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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向前堂的走廊里,我遇到了沈昀。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且耳目異常靈敏,我才一接近,他便回過身,向我點頭微笑。這樣相貌出眾的一個男人原本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可是此刻我卻克制不住地想殺了他。
小侯爺說得對,這件事情的確不能怪他,可既然不能殺小侯爺,殺了他也能讓我解氣,心里轉著這樣的念頭,我鎮靜地從他身邊經過,要不是他說了那句話,我幾乎已經走過去了。
他說:“顏姑娘好走?!?
這本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可我聽了就像是被人踢了一腳似地猛跳了起來,怒瞪著他,眼光如獸。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狠毒,他一下子愣住,畢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馬上就明白過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想向我笑,可終又止住了,牽了牽嘴角,眨了眨眼后,他竟也盯住了我,離近了看,他的眼瞳黑到深不見底。
我們就這樣眼對眼定在走廊里,半晌,還是他先笑出來,輕輕道:“顏姑娘,凡事不必太認真?!?
這話幾乎引得我吐血,風涼話全讓他們說去了,好像所有的事不過是我自已太小家子氣看不開?!肮皇悄??!蔽掖笈?,雙掌凝力在胸前,恨不得一掌劈過去,一掌就劈殺了他。
但我總算還存著一絲理智,這個男人足足比我高一個頭,曾聽小侯爺說起,他是府中頂級的高手,倘若放手打上去,我未必是他的對手,而且,如此一來,肯定會驚動小侯爺。
一瞬間我思緒轉動,把這件事前因后果想了個透,好不容易,我努力咽下了這口氣,
慢慢垂下手,我側身繼續從他的身邊走過去,在擦肩相交的一刻,在他的耳邊,我一字字地道:“沈昀,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又一次怔住,竟呵呵笑了起來,我猛地甩頭而去,這個人,再多看一眼我都怕會控制不住自己。
回府的路中,我一言不發,瑩兒奇怪,隔著轎簾不住問我:“小姐,您是不是中暑了?”
不,我沒有中暑,雖然是夏季,我卻渾身冰涼,究竟是什么令我活到現在,想那天小侯爺說起婚事,我便該立刻死在他眼前,這樣痛苦的忍耐,拼盡我所有的力氣,卻仍換不到他一分的同情。
我哭不出來,只是想笑,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所有的努力、掙扎與妥協,換回來的,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結果。
盟主府外,瑩兒放下錦凳,扶我下轎,我渾身無力,靠在她的身上,才要進門,卻又被門房喚住。
“夫人令夕姑娘去她的房間?!彼f,好奇地打量我面色蒼白的模樣,眼里并沒有多少敬意。
“還是先去見見夫人吧?”瑩兒勸我,“你第一次出門,總要去回幾句話的?!?
她支撐著我,一路拐彎,進了金夫人的房間。
此刻金氏父子都在書房中,只有夫人一個人在房里,我進門時,她正用一支碧玉簪挑起桌上的食物喂貓。
“夫人?!爆搩狠p聲道,“我陪夕姑娘外出進香回來了。”
“嗯?!彼龔谋亲永锖吡寺?,將簪子在錦帕上擦干凈,又插回了頭上。
“今日進香可有什么事情?”她問瑩兒。
“沒有,一切都很順利?!?
“是么?”她突地冷笑,“瑩兒,你年紀還輕,我教你的可要學好了,有些事情眼里雖看不見,可事實上未必不會發生。”她頓了頓,彎腰將地上的貓咪抱起來,順便不懷好意地瞟了我一眼,“就像這只貓,無論你怎么喂,也永遠改不了偷腥的毛病?!?
瑩兒不敢答應,偷偷看了我一眼。
一口怒氣涌上來,我漲紅了臉。原來這個世上并沒有我的容身之地,無論何時何地,總有人在沿途散上荊棘,專門等著看我頭破血流,痛苦□□。
“瑩兒?!蔽乙舶l怒了,“你先出去,把門關上,我有話對金夫人說?!?
“做什么?”金夫人板下臉。
“你怕什么?”我冷笑,“你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俠,難道會害怕與我這種賤人共處一室?”
“好?!彼补饣鹆?,“瑩兒,出去把門關上,我不叫你不許進來。”
我們四目相對,簡直要濺出火星,瑩兒害怕,縮手縮腳地不敢動。
“出去?!蔽液人半y道我管不了你,連夫人的話也沒有用了?”
她只好走了出去,依言關上了門。
金夫人松了手,讓貓咪跳下地,“好呀。”她瞪著我,“乘著今天沒有別人,我倒要和你好好算一算總帳?!?
“算什么帳?”我好笑,諷刺她,“難道夫人不會讀書寫字,卻懂得做算盤帳房?”
一聽此言,她如同只被死踩住尾巴的貓,撲過來十指尖尖,張牙舞爪地像要一口吃了我,“你這賤婢,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我伸手格住她的攻勢,不等她第二記出手,突然大喝一聲:“你殺了我的孩子?!?
“什么?”她驀然停在半空,不置信地看我,“你在胡說什么?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不住地笑,凄厲如鬼,“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金夫人,你的確不敢殺我,但是你敢殺了我的孩子?!?
“胡說?!彼@得渾身發抖,卻猶自強硬死撐,“哪里來的孩子,你這女人瘋了?!?
“是你瘋了?!币娝T手,我立刻緊緊逼上前,揪住她的衣襟,盯住她的眼,直看到她目光迷散,漸漸潰不成軍。
“怎么會沒有孩子的事?我嫁給金越近一年半了,夫人,我這么年輕,金越這么年輕,為什么我們會沒有孩子?”
“我怎么知道?!彼嫔n白,在我一再追逼下,到底無處可逃,嘴里反復只剩下一句話,“我怎么會知道?!?
“金夫人,我知道。”我嘆口氣,“我知道你不敢殺我,我死了,金越就不會原諒你,但你也永遠不會讓他有理由娶我,于是你在我的飲食中下了藥,金夫人,你好狠的手段。”
她的臉色就在我眼前一點點的變化,皮膚漸漸青白到毫無血色,不待她開口,我又道:“你當然可以不承認,只是昨天晚上的那碗茶我另藏了起來,若是不相信,咱們就找個大夫來,當著盟主與金越的面一齊查查,看里面到底是個什么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