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轉眼已是大禮之日,一早,便有大批仆人在府中忙碌,我的房間里卻份外冷清,只小侯爺和兩個婢女,想來他已全部安排妥當,生怕稍有差池,每個細節都格外小心,他甚至是站在一邊看我換的嫁衣。
待一切完畢,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托著樣東西,“來,阿夕,我送你件大禮。”
我低頭,那是一只黃金指環,質地略厚,上面雕著精致的龍鳳戲珠的花樣。只見他小心地將那粒雕珠按了下去,立刻從鳳嘴里便吐出根極細的針來,不長,最多只有二寸。
“你要小心了,”他慢慢道,“雖然針上的毒液發揮很慢,劃破皮膚后,大約在半樁香內才能致人的性命,但我向你保證,這可是絕對沒有解藥的。”他面上帶著笑,如同一個父親在看著他最得意的兒子,“這針一遇力便會斷在人肌膚里,待那人完全死時它恐怕已順著血液流入心臟,而同時,原來被刺的皮膚也早已愈合了。”
我靜靜聽著,渾身冰冷,血液仿佛一點一點都凝固了起來。
他又按了按龍頭,那班指立刻恢復了原樣。
“怎么樣,這是不是一件寶物?”他哈哈笑了起來,招了招手讓兩個婢女走了上來,“這是侍妝和念奴,她們會跟隨你一塊嫁過去。”
我看著他,只是道:“顏夕從來不殺人的,這點侯爺應該知道。”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的,”他無所謂,“還記得你第一次陪我去獵狐,第一次為我鞭打叛奴……”
“還有第一次為了侯爺嫁人。”我替他說下去,“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所以侯爺才會如此窮索無度。”
“我是怕你沒有選擇的機會呢,自從我選中你入府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只能做我要你做的事。”說著,突伸手掐住我的咽喉,將我拽到他臉前,“所以別想法子和我作對,你沒有辦法擺脫我的,不如乖乖地聽話,按照我的意思辦事,永遠陪在我身邊。”
他的臉距離我只不過三寸,我可以看見他雙眼中似燃著把火,“你放心,入了洞房后侍妝才會把指環給你,然后念奴遞上交杯酒。”說到這,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微笑了起來,“用戒指殺了他或是喝軟紅醉,你會選什么?我猜是喝酒吧,我的顏夕是始終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的。可是要是我告訴你,兩杯酒里我都下了藥,只要柳藏書藥性一發,守候在門外的侍妝和念奴便會進去殺了他,你還會喝酒么? ”
他松了手,那兩個女孩子立刻上來扶住我,又將紅帕蓋上了頭,隔著紅帕,我聽到他悠悠地笑道:“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今晚你只有這兩條路可走,別妄想自作聰明的走第三條路,若是你自盡死在洞房里,無論怎樣,我都有辦法證明殺你的人是柳藏書,到時送上刑部,等下了牢,他還是死路一條。”
下午世子府來人接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喜氣洋洋,我的心卻是冰冷的,已完全沒有了退路。兩個婢女得了他的重令,緊緊地跟在我身后,一步也不離,我簡直是被她們押入了世子府。
低著頭,足不沾地,一徑被擁入喜堂,到處只聽得人聲嘈雜,門外的喜官在唱名,京中顯貴大多都來了,見我進門眾人一聲歡呼起來,苦于我臉上罩著紅帕,臨出門時又被他點了啞穴,雖身處人群之中亦是無計可施。
耳聽得司儀聲聲地報喜,我不是正室用不了敬茶拜祖宗,大約已到了拜堂大禮的時候,侍妝將一截連著繡球的紅帶塞在我手里,帶子另一頭已被柳藏書拉在手里,這時自然不能再有兩個婢女候在身邊,念奴離了開去,只侍妝仍緊緊攫著我的手臂,強按著我跪了下去。
我心頭一喜,機會終于來了。
為著今日要走出府,小侯爺下藥只平日里一半的劑量,我還存著一些力氣,憑這些力氣掙脫侍妝的掌握是不可能的,但要搗亂卻還有余,他千算萬算,將我逼到絕境,以為我只有在洞房內殺了柳藏書這一條路可走,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也許我根本就不想進洞房。
借著下跪的力道,我一口咬住面前紅帕,甩頭間將它硬扯了下來,露出面孔,一邊的侍妝不意我會如此,大驚之下忙上來搶拉紅帕,我死死咬住,乘她這放松的當兒,拔下頭下金釵往她身上刺去,這一下事出突然,全場賓客頓時都呆了,柳藏書拉著那半截紅帶怔驚在當地,我也管不了了,不光是侍妝,一邊的念奴也撲了過來和我扭到一處。
所有的人都睜大眼睛看我們糾纏在一起,廳里頓時沒有動靜,半天,人群中有人輕輕說了一句:“新娘子別不是瘋了吧?”
“瘋?”我是沒有了什么力氣,眼看就要被她們制住了,突然聽到這個字,就像是得了仙丹妙藥,索性吐出紅帕,奮力狂笑著在地上翻滾起來,嘴里又發不出什么聲,只“呀呀”地從喉間迸出些個不成調的音階,果然是有些個像瘋子。
小侯爺就站在一邊,見我如此大鬧,早已氣得臉色劇變,又不好親自上來,只得一面使眼色叫婢女們按住我,一面高聲安撫眾人,“新娘子這是舊疾復,先扶下去叫御醫看看再說。”
他想把我先架下去,這可沒那么容易,既然他那么喜歡布局設計,我偏偏要他吃吃這意外苦頭。我用盡全力在地下扭動身子,扯咬著每一雙伸到我面前的手。反正過了今天我是活也不想活了,還要面子作什么用。
記得剛入府的時候,小侯爺曾經對我說:“世上最無用的即是匹夫之勇,縱然滿腔熱血,百般武藝,終歸雙拳難敵手,想要縱橫天下,唯有靠這妙計無雙。”——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大約是沒有考慮到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
我不過個小小的女子,向來憑的便是匹夫之勇,我也許永遠不能逃出他的算計,可是,我卻能用我的命將他的謀略沖出個洞來,這個洞也許并不大,相信也夠他頭痛一陣的了。
我撒潑似的在地上翻來覆去,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很蠢很蠢,可是卻再也停不下來,這次就算小侯爺肯帶了我回去,他也不可能再把我嫁出去了,從今以后,大概京里所有的人都會知道我這個瘋女人。
混亂中有人在大叫停止,我已經聽不到了,我就如一只瘋狗般所向披靡,那些婢女根本不能制得住,糾纏中,突然眼前一雙男人的手伸了過來,我毫不猶豫,一口咬了上去,他也沒有躲開,任我咬在他手上,另一只手卻繞了過來,將我的臉抬到他面前,“顏夕,綺麗,看看我。”
他的紫眸本煦麗如彩霞,此刻卻呈憂郁的深紫色。
我張大眼,流下淚來,他終于還是來了。
如果說每一個女人生命中總會有一個魔頭,或有一個救星,那么佐爾即是我的魔頭,也是我的救星。
一見了他,雖然仍處于險境,我卻已完全放松下來。
他顧不得手上的傷,將我抱扶了起來,莎曼公主也近了過來,她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樣子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憐憫和同情。
此時,小侯爺布下的埋伏也已起動,一大群侍衛涌了出來,轉眼間將喜堂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冷冷走了上來,喝:“把這個搗亂的逃犯拿下。”
“住手,”莎曼公主擋在前面,她聲音尖利,比他喝得還兇,“誰敢上來。”
小侯爺冷笑,哪里肯睬她,仍揮著手要下令捉人,可他的手揮到一半便止在半空中了,燈光下佐爾的臉孔已從我的臉上抬了起來,他的紫眸燦若星晨。
“沈昀?”他不置信,“你是沈昀?”
“這是西域王蘇塔里的表弟,我的表兄,子王佐爾。”莎曼公主冷笑,“誰敢動我西域的貴客?”
眾侍衛呆住,不再上前。
小侯爺暴怒:“他是西域的子王?”他猛地瞪上我,凌利的眼神好像在說,“你早就知道這事了?”
我滿面是淚,披頭散發地軟在佐爾身上,只覺一陣陣傷心不可抑止。
場面總算穩定了下來,小侯爺猶不甘心,與莎曼公主怒目相對,“就算他是西域的子王,為何無緣無故來我中原?如果我沒記錯,外邦的皇族來中原是要先上報朝廷的。還有,子王難道不知道懷里的女子是柳世子新娶的小夫人么?這樣成何體統?”
“這次佐爾并不是以子王的身份來此的,而且明天我會和他面見皇上謝罪。”莎曼公主道,“他這次來中原是為了……”
“我來中原是為了找人,”佐爾突然打斷她的話,冷冷瞪著小侯爺,一字一字道,“我這次是專程來找我的準王妃——顏夕。”
他的話猶如一陣狂風,吹起了無數竊竊低語,我卻只覺有一股熱氣從胸中騰涌而上,化作熱淚自眼中汩汩流出。與小侯爺這些日子的對峙,幾乎要使我老了幾年,本來以為自己會這么孤軍奮戰至死,誰知竟還有福氣聽到這么蔽護關照的話,我禁不住在他懷里哀哀痛哭出來。
我的哭泣是無聲的,佐爾立即感覺到了,“你被點了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