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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幾步退下,道:“小姐若哪日想開了,還請叫花奴姑娘去后門對面街道找阿柒,阿柒日日都在。”
我實在沒有氣力在多言語,直叫花奴送阿柒出去。
我撐著頭,倚在桌邊,看著桌角發呆。
梅姑心疼我,輕聲對我道:“小姐若是心煩,不妨先歇息了吧。”
“這才什么時辰,這會睡下,晚上就該沒覺了。”我問道:“姑姑,你說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狠心了。”
梅姑體諒我,自然也是左右為難。
我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已經是這樣了,還能怎樣呢?”說罷,對渠儂道:“把那把琴擺上吧。”
梅姑上前忍不住道:“小姐!”
過了三日。這幾日我頻繁去找蓁姐姐去玩,每每路過后角門,總能看見阿柒在那條小巷子里守著的身影。花奴每到這個時候,都無言的看著我,我亦在心里默默問自己,那雙帶了些責怪與不解的眼睛,可也是他的眼睛?
這日我午覺方醒,房間里只有荷兮一人,她正在打纓絡。梅姑的手工、刺繡最好,花奴和渠儂學了這些年也沒什么長進,倒是荷兮心靈手巧,梅姑總夸她學什么都一點即通。
她們幾個,梅姑善繡,渠儂善歌舞,花奴最重情誼,而荷兮心志最堅。
荷兮見我醒來,放下手中活計,過來服侍我:“小姐醒了?奴婢服侍您梳洗吧。”
我隨口問道:“她們幾個人呢?”
荷兮一一答道:“渠儂姑娘去廚房給小姐要點點心,省著午后腸胃覺著餓。姑姑被綺三小姐屋里的雪茹姑娘拉走了,說是幾個姐妹想跟著姑姑學學刺繡。花奴姑娘……”
我見她言語猶豫躲閃,替她道:“她還和我置氣呢?”
荷兮輕聲道:“花奴姑娘也是太重情誼,一時想不開罷了。”
我冷笑道:“是我太慣著她了,如今也敢對我使小性子了。”
荷兮并不答話。
我問道:“我和殿下的事,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不少,此事你怎么看?”
“小姐相信荷兮,荷兮自然也不愿辜負小姐的信任。”她想了想道:“荷兮看得出小姐對殿下有情,對姚公子無意。無外乎是受制于一紙婚約而已。”
我嘆道:“這樣說,你大概覺得我輕浮。若我自己能做主,即便他是乞丐我也愿意,可終身之事,畢竟由不得我自己。雖然我與姚公子還沒有正式定下姻親,但爹爹口頭上早已應了姚公,打小爹爹疼愛我便格外多些,我實在不愿讓他失望。”
荷兮搖搖頭,對我道:“小姐這樣想,荷兮并不十分同意。”
我挑眉問道:“哦?怎么說。”
荷兮對我道:“荷兮雖只是個小小奴婢,但尚且愿意為了自己的命運爭上一爭。在天津知府,奴婢雖然有姑母照拂,但并不得夫人重視,奴婢不愿如此將就著做個不得重用的雜役丫頭。那日小姐來府上,本不是奴婢去服侍,知府大人也沒有將奴婢列入隨行進京服侍小姐的名單中。是奴婢自己買通了府里管事的嬤嬤,讓奴婢有機會近身服侍小姐。”
說完,她跪下道:“請小姐饒恕奴婢隱瞞之罪。”
我點點頭:“你既對我坦誠,我自不會怪你。你且起來繼續說吧。”
她站了起來,接著道:“奴婢雖然沒見過老爺夫人,但想著,父母疼愛子女的心是想通的,若小姐來日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愿意她也如今日這般痛苦困頓?若小姐是怕俗世議論,便想想昔年的卓文君與司馬相如,最終不也成了流芳百世的佳話?奴婢覺得,若只是為了外界言論,便放棄一段良緣,才是真正的不得當!”
“我竟不知道你有如此口才,連我也說動了一二。”我嘆道:“可即便你這些說的在理,我仍不能只為了自己的幸福連累方府跟著抬不起頭,且不說和兒與容兒尚在府中未嫁,你叫姐姐如何在婆家抬得起頭?”
荷兮皺眉疾道:“小姐!世間的路,并不止名門正途。若小姐想,總有法子能與殿下相守,哪怕是換個身份呢?殿下乃是國之太子,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們女子命運,也該是要靠自己掙一掙,不該只是握在別人的手里。”
她這一番話,好似戳中了我的心底叛逆的一面。憑什么女子不能為自己命運掙一掙呢?我猛地站起來,在房間里踱步,慢慢走到那把琴前,那綠綺二字刻得清瘦卻堅韌。
若這世間再無卓文君,至少該有個方華清。
這時花奴推門進來,見了我悶聲道:“小姐,渠儂在后院崴了腳,叫我把這杏仁豆腐端來。”
我沖她笑了笑,輕聲道:“花奴,去把阿柒叫進來吧。”
花奴看著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的問道:“小姐?”
我點了點頭,含笑道:“我想通了,去吧阿柒叫來吧。”
花奴熱淚盈眶,最后朗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