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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方圓齋,正好看見蘇嬤嬤正給母親按頭。
母親看見我,眼里一喜,柔聲道:“清兒回來啦。”
我上前擔心道:“這幾日天寒,母親的頭風可是又犯了么?”說著示意蘇嬤嬤退下,親自上前為母親仔細揉著穴位,彼時我才發現母親鬢角烏黑的發下竟藏了幾縷白發,心疼不已,道:“母親平時可要好好休息,莫要累著了。”
“姐姐也看的出母親辛苦。”華和緩緩道,跟著抬頭覷了母親一眼見無異色后,繼續向我道:“姐姐這兩日不在家所以不知道,家里已經為著父親新納的六姨娘翻了天了。”
“六姨娘?”我驚訝道,我不過離家半月,府里竟添了個六姨娘?脫口詢問道:“是哪家的姑娘?什么時候的事?”
蘇嬤嬤在旁憤憤道:“什么姑娘姨娘的,原不過是個青樓里頭的賤皮子。”
“什么?”我皺緊了眉頭,方家不說是什么甲胄權貴,也算得上一方名士了,父親此舉荒唐啊。
母親幽幽的嘆了口氣,直教人覺得她心力交瘁:“若是正經人家的姑娘,我自是不會阻著攔著。可你父親竟混跡于煙柳巷中,還私下購置別苑安置那女子。這事還是你五姨娘首先發現的,一下就鬧得整個方府不得安寧,就差滿城皆知了。”
我還來不及驚愕,蘇嬤嬤在旁更恨恨的補充道:“老太爺知道后更是氣的不行,把老爺孽子孽子的狠狠罵了一通。那狐媚子趁這功當不知用了什么迷魂藥,把老爺勾得直接留宿別苑了,好幾天了。”
蘇嬤嬤跟著母親向來心思縝密,如今竟發了這好大的火,我心下便清朗了幾分。母親在父親面前向來溫婉賢淑,可若想將這偌大的方府打理的井井有條沒些個雷霆手段是不行的,想這五姨娘足不出戶是如何得知父親在外金屋藏嬌的?只是府里這幾個,三姨娘軟弱,四姨娘常年病著,五姨娘雖強勢卻只知張揚跋扈,只怕是母親也不便親自出面,恐傷了夫妻感情,故而暗示我吧。我想了想道:“母親莫要煩心了,父有過子當諍,女兒斷不會讓父親毀了我們方府的清譽。”
母親聽罷竟生了朦朧淚意,剛說了句好孩子,就不得不立馬拿了帕子拭淚。我少不得悄悄嘆了口氣伏在母親膝上,母親一下下的撫摸我的額發。幼時夫子常言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可我心中戚戚,連這首當其沖的仁字尚且也做不到。罷了罷了,總歸是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
華和在旁看著,跟著勸道:“父親一時糊涂不要緊,母親傷心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不如姐姐與我一同陪母親去花園走走,權當散散心吧。”
方府后花園是太祖父著匠人一手擴建,又經祖父整改,山石小徑奇崛怪峻、亭臺樓閣花林掩映,又引了孔城河活水修筑池塘種了許些白蓮,放養了百十來頭紅鯉。我和華和妹妹陪著母親說話走路也乏了,便打發下人取來魚食喂魚,可巧正遇見弟弟孔升在花園里練劍,看著我回來了便收了劍走過來,一一問好道:“母親、二姐三姐。”又笑盈盈的問我:“姐姐怎的在山莊呆了這許多天?教弟弟許久不見,思念篤甚。”
我和母親華和相視一笑,拿了帕子刮了刮他的小臉道:“小小個人,嘴像抹了蜜似的,可是惦記你二姐給你帶好吃的點心回來呢?”
華和道:“打前個兒開始,升兒就不停地問我姐姐可回來了?是早也問、午也問、晚也問的,問得我呀,怕是耳朵里都生了繭子了。”
我笑道:“小滑頭,好吃的點心是沒有!不過山莊里的柑橘正甜,師傅囑咐我摘了幾箱回來。我早上吩咐人去挑些頂好的給你送去,不過記得可不許貪吃呵!否則嘴上生了瘡,我叫蘇嬤嬤給你擦藥,管教你疼去。”
升兒聽到蘇嬤嬤就心驚,別說他了,就是我小時候生病也是頂怕了蘇嬤嬤的,總是能找大夫尋了最苦最難喝的藥來。
我又詢問他道:“夫子最近給你的功課做得可好?”升兒既是方府嫡子亦是獨子,祖父和父親都對他寄予厚望,自小便悉心調教。所幸升兒天資聰穎,學什么都快,總是不孚重望。
這會子,兩個華服麗飾的女子由著一團侍女簇擁著走了過來。為首的五姨娘鄭氏彩繡輝煌,體格風騷,身量苗條。萬縷青絲由著枚嵌寶蝴蝶牡丹紋金簪綰成回心髻,側面插著鑲玉蝶戀花步搖,面若桃花,長眉入鬢,一雙丹鳳三角眼含騷帶媚,鵝頸修長,肌若凝脂,指如青蔥,捻著牡丹繡帕,旁邊跟著的三姨娘周氏肌膚微豐,端莊大方,溫柔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