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一章薄荷
再見,狹路相逢和欣喜相逢是同樣的意義。
——
“已經進入深冬的哥本哈根,依舊陰雨連綿,當地時間12月7日上午10時40分,北京時間17時40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締約方第15次會議在首都哥本哈根正式開幕……”
坐在采訪車前排的年輕攝像轉過身,不解地看著后座身著炭灰色西服的男子,心里打起退堂鼓,沉思幾秒還是忍不住問:“徐老師,您看的是2009年哥本哈根氣候大會吧,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您怎么想起來看那個?”他頓了頓,笑得咧開嘴,“你那會兒戴著眼鏡,特別氣質。”
徐靳忱聞聲抬起頭,英挺的劍眉斂入了深沉,似乎還沒回過神來,過了片刻才關閉屏幕,略帶微笑地回答:“今天剛巧是12月7號,”他把手機放進身旁的公文包,目光恢復了冷靜,“那時我還是見習記者,第一次出國采訪,現在還清晰地記著當初的緊張。”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攝像竟然完全沒有察覺,搶著說:“聽說徐老師實習期間就主持外文頻道,夏總監是慧眼識英雄。我實習的時候就聽組長說,您工作第二年就親赴10年南非世界杯直播解說還兼同聲傳譯,話說回來我還真看不出你的緊張,你說過每一場采訪,其實被采訪者更緊張。”
六年前,瀝州電視臺正在籌建英語頻道,他的專業并不適合主持,畢業前夢想的職位是外交,陰差陽錯卻成了雙語財經主播。
看到徐靳忱微笑著搖頭,攝像小伙靠在椅背上繼續說,“距離年假只剩一個多月,終于有時間休息,咱們頻道實在太忙了,再不趁著年假把蜜月補上,我老婆肯定把大門密碼都給改了。”
蜜月旅行!徐靳忱的嘴角動了動,感覺胸口發堵,隨后拿起一疊厚厚的采訪稿阻斷了苦澀。
2009年,哥本哈根的冬天非常冷,他站在市政廣場看著漫天飛雪中的安徒生銅像,莫名其妙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開始了牽掛。
車子剛到會展中心就接到總監夏磊的電話,下午的采訪因為對方臨時增加其他的行程,訪談需要延遲兩個小時。徐靳忱下車關上車門,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簡單應允了幾句,正打算掛斷電話,老夏突然轉換話題:“先前跟你說過的事還記得嗎,你嫂子一直催著呢。”
站定腳步,抬起頭仰望高樓頂端,玻璃折射出的光線有些刺眼。盛情難卻會招來更多的麻煩,無奈,依舊波瀾不驚的語調:“最近的工作安排你比我還清楚,看哪天能騰出些時間,一切聽從嫂夫人的安排。”
老夏大笑:“到底要夫人出馬,跟你提過多少回,也就這次回答的最爽快,那就讓你嫂子去安排,到時我再把時間地點告訴你。”
——
“腹腔內急性大出血,測不到血壓患者已出現休克。”
身體即將撕裂突然地清醒,動彈不得地迎接疼痛的愈加劇烈,用盡最后的力氣抓緊醫生的手腕:“救命,我不想死!”
“您好,我是徐先生的代理律師。”
支離破碎的夢境重復著潮水奔涌,耳畔傳來距離瀝州機場還剩兩個小時航程的廣播,抽搐掙扎的半夢半醒間推開身上的羊絨薄毯,耷拉著眼皮連呼吸都感到乏力,揉了揉太陽穴,頭暈目眩和耳鳴同時襲來。金發碧眼的北歐空姐推著餐車在她身邊停下,標志性的笑容詢問是否需要用餐。程子令微笑著搖頭婉拒,周圍有乘客忍不住偷偷看她,從哥本哈根起飛到現在已經過去九個小時,身旁只有搖搖晃晃早就失去溫度的半杯咖啡。
別過頭望向窗外,情緒難以撫平的失落,匆忙回國都來不及預演久別重逢。
“去丹麥玩?”
聽到熟悉的語言倍感親切,程子令轉頭,說話者來自鄰座的年輕男人。小白臉!并非貶義,這是對男人外形的肯定,“是吧!”長時間沒開口,聲音帶著澀澀的干啞,雖然只是最簡單的字節。
“過些時候就是春節,這幾年挑著春假去北歐旅游的人挺多的,您倒是挑了個好時間。”有錢人才有資格用旅行打發時間,否定了無聊的猜測,有可能是工作,他瞇著眼狐疑,發覺對方眼神的躲閃,“不會是一個人的旅行吧?”
話多且直白的男人并沒有任何吸引力,皮相也不能掩飾輕浮的本性,程子令懶得搭理,出于禮貌淡淡地回了句:“不是,一個人回國而已。”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已然察覺到對方愛答不理的態度:“說實話,你跟我以前的女朋友長得很像。”
搭訕?方法略顯低級。程子令低頭鄙夷地傻笑,手指不自覺地撥弄著頸間的項鏈墜子,語調些許起伏:“是嗎?看來我長得很大眾。”
“我叫孟欽童,”遞出名片,對方零演技的回避,他聳聳肩深表遺憾,天知道有多少人想得到他的工作名片。隨手拿起一本航空雜志翻看,兩個人都不說話。孟欽童有些后悔,隔著一條過道,他的“搭訕”算是明目張膽,難得主動卻吃了閉門羹。很快他就調整好情緒,獨自在異國他鄉流浪的女人難免孤傲,估計他已經被誤會成習慣坑蒙拐騙的登徒浪子,招惹女人,他并不擅長。
終于安靜片刻,子令慢慢坐直身體,余光瞥見孟欽童手中的雜志,別過頭裝作繼續昏睡的樣子。窸窸窣窣翻書的聲音環繞著變成刺耳,坐直身體長吁一口氣,從包里拿出iPad,剛戴上耳機那個不安分的人再次湊上來。程子令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大概別人也不理解此乃含蓄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