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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鬼。”我要是信他我就是腦袋被小鬼的鋼叉戳過。魔君生性怪癖,若是他將我偷窺畢方記憶這事說了出去,我不僅信譽受損,保不準這事會傳到畢方耳朵里。畢方那一把火還不得把我燒得連渣都不剩。
我睨視了他一眼,挑過手中的記憶絲,塞進袖中。攏了攏肩膀上被撕開的衣料,下起了逐客令:“天熱色甚晚,魔君還請回房歇息吧。”
霄玄冷哼一聲:“ 若是想活得久一點,就不要亂跑。”剛才那一臉的溫柔早已不復存在,好似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后日啟程。”霄玄轉過身向門外走去,幾步間,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長出一口氣,走到門邊向門外看了看,然后將門扣緊。不知怎的,霄玄在的地方,我就會有一種壓迫感,霄玄就像一只隨時會撲向兔子并且將它撕碎的猛虎。
我看著窗外隱隱透過的火光,抽出袖子里那縷畢方的記憶絲,盯著看了好久。
最終,我還是點燃了記憶絲的一段,看著那裊裊燃起的白色云煙漸漸攏聚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悄愴幽邃的山林里 。
一汪瀑布從山腰間落下,就像一群四蹄生風的白馬如潮水般的涌來 ,四周凄清寒骨。
畢方煢煢孑立在瀑布旁,如一位美人,身姿高挑 ,曼妙而輕盈。靛青的身子上點綴著斑斑赤紋,火紅的冠羽極為奪目,白色的喙狹長兒鋒利。
畢方在瀑布潭邊飲了幾口水,便臥在潭邊休憩。
寂寥的山林間偶爾傳來幾聲鳥鳴,萬物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突然一陣極為不和諧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山林的寂靜。畢方皺眉一躍而起,抖了抖身上的翎羽,將身子化成鷦鷯大小,向那嘈雜聲處飛去。
站在一棵樹的枝椏上,冷眼瞧著前后兩股軍隊。
前面的那股軍隊人人眉頭緊鎖臉色陰沉,身上都沾著血污,騎著馬一路狂奔。后面的那股軍隊窮追不舍,各個面帶殺氣。只怕是前面的那股軍隊吃了敗仗,正在逃命。
我記得畢方曾說,這山林一直被人類稱之為妖山,只要上了這山的人有去無回。這股逃兵能逃到這里也是亡命之舉。我特意看了看御馬在最前方的那位將軍,身姿挺拔地騎在馬上,手握韁繩腳蹬馬鐙,雖然被兵追趕,但是臉上毫無慌亂之色。這雄姿英發之人或許就是畢方的那段孽緣之人白侯袂箏。
“這山林是極難尋的靈地,我在此修養,卻難得有不怕死的來擾我清凈。”我還記得當初畢方說這話時眼睛盯向遠方,眼神異常犀利。我看了看畫卷中的畢方,畫卷中的畢方的眼中一片冷冽,絲毫沒有溫度,看來這些人著實擾了畢方的清靜 。
一聲尖厲的鳥鳴響徹整個山林,不知何方燃起了熊熊大火,白色的火焰如山洪般滾滾而來,剎那間,所有人馬被那炙熱的白焰吞噬了干凈。所有的將士們幾乎被焚燒殆盡,尸骨蕩然無存。
畢方抖了抖身上的翎羽,降落在瀑布旁,不知什么地方傳來一聲馬嘶,畢方轉頭向那燒焦的大樹看去,只見一只戰馬正圍著一塊地方不住地徘徊。
我揮了揮那裊裊白煙,終于看清了那畫卷中那戰馬圍著徘徊的東西是什么,那正是昏迷了的白侯袂箏。
白侯袂箏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全部的將士都被燒得尸骨無存,他能活下來也是奇跡。
畢方展開翅膀飛到上空,圍著白侯袂箏盤旋了一陣,巨大的陰影瞬間覆在地面上,戰馬被驚得后蹄站立前肢舉起,不住地嘶鳴,畢方一揮翅膀將戰馬打翻在地,張開鳥喙吐出一簇白色火焰,眼瞧著那火就要落到白侯袂箏身上。
不知怎的,畢方忽然揮動翅膀將那簇火焰打散,停落在地上,幻化成一名女子的模樣。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一襲青藍色長裙,外披紅色繡紋紗衣。頭飾一枚鎏金點翠青鳥步搖。
唇色依舊是蒼白無色。畢方身體站的很直,下頜微抬,渾身上下還是透著那股子清冷孤傲。
她盯著白侯袂箏看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拍了拍戰馬的頭,那匹受了驚的戰馬立刻變得安靜下來。
畢方雙手攥住白侯袂箏的戰袍,一把將他提起甩上馬背,將韁繩在白侯袂箏身上繞了幾道,拍了拍戰馬的屁股,戰馬馱著白侯袂箏跑遠了。
我注意到在畢方在提白侯袂箏上馬的時候,戰馬銜去了畢方頭發上插著的鎏金點翠青鳥步搖,這大概就是那段孽緣的開始吧。
忽然畫卷上畫面一轉,原本空曠的山林里站著一位牽馬的將軍,手里握著一支步搖。
將軍來到那瀑布旁邊,好像在尋什么人。將軍將這一片樹林都翻了個干凈,也沒找出一個人影來。無奈中只好喊話:“ 若不是姑娘,我可能早變成這荒郊野嶺里的尸骨了。”長長的回聲在山林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