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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罷,你再斟酌一下,畢竟抽出來的記憶我是無法再給你織回去的。若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席地而坐,觀察著這附近的環境。
我隱隱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我。我憑著那感覺向那樹林深處望去,只見一只烏雕從那枝葉中飛出來,在空中徘徊了一陣,向遠處飛去。
我和畢方所處的地方是瀑布旁邊一塊開闊的草地。這里三面環山,僅有一條從山下上來的路,而且那路也被茂密的樹木荊棘遮擋得極為隱秘。
畢方突然笑了,唇色顯得更加蒼白,“沒有什么可斟酌的,現在就開始吧。”
我站起身來,多嘴問了一句:“要不要再把你被押上斬妖臺以后的記憶全部抽去?畢竟……那些是不光彩的事情。”若是她和白侯袂箏的所有過往全部消失,不是更好么。而且上古神獸被區區凡人押上斬妖臺,著實有傷顏面。
“情可忘,恨不可忘。你脖頸上留下的印記,不也是在時時刻刻提醒不能忘記么。”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道印記,疑惑道:“這印記從我有意識起就一直存在,可是我并不記得它有在提醒我什么。”
畢方嗤笑一聲,“連孟娘都有不敢想起來的事,看來我選擇忘記也沒什么不妥。”
她話中有話,難道我頸上的印記還有一段故事?我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可能忘記了很多事,”我指了指頸上的那道紅色印記,問:“你可知道這是怎么留下的?”
畢方笑著搖搖頭,“連你自己都不清楚,我又怎會知道?”
是啊,我自己身上的印記,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留下的,他人又怎么會知道?
畢方不知從哪里拿出來一盞燈,手覆過燈芯,她的手離開燈芯后,燈芯上跳動著一簇白色的火焰。而后交給我,說:“孟娘,謝謝你能夠幫我,這焰蕊盞送給你,你以后可能用得到。”
我接過這燈,端在手里細細觀摩了一番,這盞燈巴掌大小,燈盞形為一只獨足的畢方鳥。畢方鳥昂首翹尾,嘴銜燈盤,踏在一條盤蟒燈座之上,蟒首上揚,畢方展翅若飛,嘴銜環形凹槽狀燈盤,燈盤內既無燈油也無蠟,只有一根附著白色焰火的燈芯。
她送我盞燈是為了道謝,那我也不客氣地收下。
“這焰蕊盞與旁的那些燈盞有什么不同?”我一只手端著焰蕊盞,一只手欲靠近這白色的焰火。畢方撥開我的手,抓過我秉燈的手腕,讓那焰蕊盞在我面前晃了晃,霎時間我感到一股炙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焰火極燙,你還要用手去試溫么?”畢方瞥了我一眼,“這焰蕊盞內的火焰你要保存好,若是滅了,除了我誰也點不亮這燈。”說完畢方在燈盤上結下一層堅固的結界,“不過你也莫要太擔心,這焰火在結界里永遠不會熄。”
“多謝畢方所贈愛物,孟娘一定好好保管。”說著我看了看已經黑下來的天色,“有這燈照明,我為你抽記憶也不會太費勁。”
“那就請孟娘開始吧。”畢方閉著眼睛,好像在等待著一種解脫。
我將焰蕊盞放在腳邊,手覆上畢方的眉心,用神識感受著畢方的記憶。抽取記憶的過程極為困難,畢方活了上萬年,要從這上萬年的記憶中找尋那一段記憶談何容易。我約莫著過了一個時辰,終于找到了畢方所說的那段記憶。
輕輕一勾,那段記憶就被我牽了出來。我將畢方喚醒,攤開手,將手中的那縷白色的絲線給她看,“瞧,你說的那段記憶已經被我抽出來了。”
畢方睜開眼睛,眼睛中的悲傷和絕望一掃而空,滿目的凌冽和驕傲,對我手中的記憶不屑一顧,只是對我拱手道謝:“多謝。”
忽然漆黑的山林中出現一陣騷動,一個黑影猛然躥出樹林,向我沖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左肩就已經被挨了一掌。這一掌打得我肩胛骨都要碎掉了,一股血腥之氣從我的胸中蔓延到喉嚨,那黑影見我被打倒在地上,彎下腰準備將手里的利器扎向我的喉嚨,我這才看見了這個黑影的樣子,從身材判斷這是一個女人,戴著面紗的女人。
不知道為什么,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夜翎,因為她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帶面紗的女人。
忽然一個巨大的翅膀像那黑影身上拍去,我抬頭一看,畢方不知什么時候變回了畢方鳥的樣子,六丈有余,威猛無比。那黑影被畢方的翅膀拍出去好遠,畢方張開白色的喙,尖厲地叫了一聲,然后嘴中吐出白色的火焰,向那黑影燒去。那黑影踉蹌爬起,看了看畢方,瞬間不見了蹤影。
畢方揮了揮翅膀將那燃在草地上的火扇滅,用喙將我銜到她巨大的背上,向客棧飛去。
生平第一次看見化為原形的畢方鳥,而且還是在畢方鳥的背上,我激動地說不出來話,死死攥住畢方的羽毛趴在畢方背上不住得尖叫:“畢方你放我下來!太高了我怕掉下去!”但是耳邊呼嘯的風聲早已將我的聲音淹沒。
眨眼的功夫,我已經穩穩地落在地面上,腳邊放著焰蕊盞,可畢方已經不見了蹤影。我看了看手中的那縷記憶之絲,突然很想知道畢方到底經歷了什么。可是眼下并不容我想那么多,因為我看見霄玄正站在客棧門口。
我將手里畢方的記憶藏在袖子里,彎下腰去打算將焰蕊盞撿起來。可是我彎下腰后就再也直不起來了,左肩的肉像是撕裂了一半,比剛剛挨了一掌的時候還痛,我咬了咬牙,裝作在欣賞焰蕊盞的樣子,等著霄玄趕緊離開,我好掙扎著回房間看看傷勢。可霄玄壓根就沒有要走的意思。
因為彎著腰的緣故,我感覺到胸中的血腥之氣又開始翻騰,一個沒忍住,噴出一口血,于是我就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站在我的眼前,我抬頭看見霄玄鐵青著臉,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渾身散發著怒氣:“說了讓你別亂跑!我不過走了半個時辰你就不見了蹤影!每次都是這樣不辭而別!”我在他的拍打下又噴了一口血。我記得我只悄悄跑了這一次,哪里來的每次?
看霄玄這個樣子,恨不得將我吊起來打,我真怕他再一巴掌下來我這桿腰也折了。索性也不裝了,對霄玄喊道:“魔君大人您能不能先把我身子掰直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