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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七歲,明事知禮儀,不像三郎那樣古靈精怪討“人”厭也不像四郎七郎“病歪歪”好似養不活,也不是長子——所以明知道二郎已經足夠知曉很多事,胡氏卻也“別無選擇”的堅持要過繼二郎,其實恐怕也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會教養孩子,所以挑別人已經教好了的省力。
顧家太爺與大爺沒有辦法,事先說好了除了大郎四個孩子任胡氏選,總不能再反悔,好在二郎已經不小了,勸說的話他也能聽得進,聽聞自己過繼回外祖家是為了給外祖父與外祖母盡孝,被邵氏一通眼淚又被父親祖父用孝道用責任壓下來,倒也可以接受自己即將要離家改姓的事。
說來這世間事總喜歡讓人措手不及,在顧家與邵家好不容易達成過繼二郎一事,卻又還沒有選好日子之際,顧家大郎意外溺水夭亡,顧家悲痛之際,有心讓邵家重新選一個孩子,胡氏卻不依不饒,還是堅持要過繼二郎。
上輩子董氏臨死之前,迷迷糊糊拉著邵琰絮叨了許多,言道胡氏這一輩子做錯,唯獨過繼二郎一事做對了,這也是她對胡氏放任的原因之一,只可惜也正是因為如此,顧家后來變成了那個樣子,其實也是邵家的責任,董氏覺得自己可以放心去見邵太爺,去見邵家列祖列宗,卻也擔憂自己死后沒臉見顧家的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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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繼二郎一事,最終還是在胡氏胡攪蠻纏的堅持之下成為了事實,雖然對女婿家心懷愧疚,但也為此老懷安慰的邵太爺,在覺得自己后繼有望之后,心中大石落下之后,六十歲的邵太爺很快便撒手人寰。
邵太爺一過世,董氏也跟著憂思過度沉湎床榻,暫時不能掌管家事,于是在嫁入邵家多年之后,胡氏終于有了“兒子”,也有了機會掌握邵家的內宅,她雖然不識字,但也是有手段的,不過幾年工夫,她便將邵家內內外外牢牢握在了手中,即使是出了孝、身子也已經大好的董氏,也再也無法從她手中奪。權。
而此時剛剛為外祖父——此時應改口為祖父即邵太爺守完孝的二郎,作為承重孫為祖父守完三年孝的二郎,發現自己的學業被耽擱了。
在顧家的時候二郎便已經開蒙,幾年下來也學了不少字,他算是早慧,說實話過繼二郎給邵家,即使是大郎還在,顧家本也是舍不得的——顧家長輩皆認為后輩當中,于讀書上最有天分的,莫過于二郎,好好教養的話,定然是能有出息的。
顧家其實非常迫切地需要一個可以出頭的后輩,只可惜那個看起來唯一能出頭的后輩,被邵家給搶了。
雖然離了顧家,二郎天性里還是喜歡念書的,只是他也明白,自己此刻已經是邵家子,換了別人去親戚家借讀無可厚非,可是他不行。他這樣的情況,再回顧家念書是不可能的,并不是說怕讓邵庭、董氏傷心覺得他還念著顧家之類的,若是他肯上進,這兩人只會欣慰贊同,可是胡氏這人——若他敢去顧家念書,她便能再度鬧上顧家,二郎已經明事理,即使離了顧家,也不愿意再給顧家帶來麻煩,那畢竟,也還是他的親人,兩家若是再起爭執的話,最難受的,還是他。
然而虹安鎮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是個文風鼎盛的地方,連個像樣的學塾都沒有,再說了,虹安鎮最有學識的莫過于顧家太爺,其次是邵太爺,而最適宜教他的邵太爺已經過世,其他的人也不過是略微識字罷了,就像邵庭這樣的,雖然也識字,但是看看賬本記個賬還行,真要他來指導二郎的學業,邵庭也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水準的。
這個好不容易過繼來的兒子,真要他教,也只是誤人子弟反而會毀了二郎,然邵庭的確希望后輩有出息,更何況這人還是他“兒子”,邵庭便提議不如讓二郎去平陽縣的屏山書院里讀書。
二郎倒是心動,然而不管是到書院里念書還是自己在家中請一位先生,束脩都是免不了的,可是那時候董氏已經被胡氏搶了管家權,邵庭又一貫的懦弱,邵家的錢財全在胡氏手中,而胡氏眼中讀書這種事事一件浪費光陰浪費糧食浪費勞力的事情,二郎想要讀書——可以,但要是想從胡氏手中拿到銀錢,不可能。
邵庭懦弱,不敢拂了胡氏的意思,也不敢自己拿錢給二郎——胡氏甚至以當初過繼二郎是為了邵太爺與董氏為由,覺得自己沒必要管二郎的事,甚至提出分家,也即邵庭與她一家,董氏與二郎一家。
董氏卻是氣極了,她對于送二郎去書院是支持的,可是自她放手邵家的管家權之后,就算她能用孝道來壓制胡氏,可若是胡氏就是不肯出錢誰也奈何不了胡氏,何況,如此一來,只怕胡氏會與二郎離心,雖然也沒見胡氏貼心過這個“兒子”。
董氏拿出自己的私房銀子給二郎,胡氏卻將董氏的銀子搶走,說自己拿去幫忙兌換卻再也沒了下文,二郎又不敢與董氏說胡氏拿走了銀子沒有拿回來——明知道不應該,可是為了自己的學業自己的前程,他只能回顧家求助。
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在顧家時雖說也算不上錦衣玉食,至少也是衣食無憂,原本珠圓玉潤的模樣,不過三年的光陰,卻生生變得骨瘦嶙峋,他踟躕許久,才期期艾艾的開口,說自己想去書院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