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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正準(zhǔn)備開飯,邵顯扶著董氏坐在一邊,邵琰又將炭火往董氏那邊移近一些,確定董氏不會不小心碰到,這才往飯桌上坐下。
對于董氏出現(xiàn),其他人都略顯好奇,不過也沒說什么。
邵琰因為身后傷口還沒完全好,雖然一處吃飯,但是江氏還是特意給她做了些有益于養(yǎng)傷的食物,兩個姐姐和邵琛對此都沒什么異議,然而胡氏不干,在一旁不陰不陽地開口:“哎喲喂,多大點傷,要這么嬌氣!問醫(yī)抓藥,折折騰騰這么多天,一家人都要圍著她轉(zhuǎn),好大的面子,也不怕自己福氣少受不受得住!”
邵琰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決定和大家一起用餐——似乎是錯的。
但是她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接胡氏的話以免胡氏找到機(jī)會繼續(xù)挑刺兒罵下去,只是胡氏哪里會因為邵琰的“讓步”便見好就收,邵琰若是應(yīng)了,她可以從邵琰話中挑錯繼續(xù)罵下去,邵琰不接話,她也是有說法的:“死丫頭你那是什么脾氣!長輩和你說話你不搭理,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奶奶放在眼里?”
“我算是看清楚了!”沒有人理會胡氏,胡氏一拍筷子:“這一家子喲,全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白眼兒狼!可憐我辛辛苦苦養(yǎng)大你們,到頭來你們一個兩個便是這樣對我的!老的這樣,小的也這樣!一家子都沒把我放在眼里!老頭子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啊,你去的時候怎么不把我也帶走啊,留著我老婆子在家里受這些不肖子孫欺負(fù)哇……”
“可憐我將兒子辛辛苦苦養(yǎng)大,兒子卻從來不聽我的啊,孫女又有樣學(xué)樣,我為這一家子操碎了心,半點兒好處都沒得到,我這是養(yǎng)了一群祖宗嗎——”她接著在那里哭訴自己對邵顯多好、對邵琛多好,字字句句,仿佛自己守寡多年獨自一人將邵顯拉扯大又幫著邵顯娶媳婦,生了孩子又幫邵顯把孩子帶大——就恨不得人給她一塊牌匾,上書“賢良淑德”四個大字——然而,她是不識字的,而且,這些話里邊有多少水分,只怕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不,不止是她清楚,在場的人里,董氏清楚,邵顯清楚——邵琰也一清二楚。
邵顯神色有些厭煩,然而到底是沒說什么,只不過看神情便知道他今日又沒什么胃口了,邵琰兩個姐姐對視了一眼,低頭放下了筷子不敢亂動。
胡氏一邊哭訴一邊幫邵琛夾菜,一邊勸邵琛快吃一邊繼續(xù)咒罵邵琰。邵琛聽到她說邵琰的壞話哪里吃得下,剛想要說些什么,胡氏又轉(zhuǎn)了話題,罵江氏一連生了三個女兒以后三個女兒出嫁還要花嫁妝簡直是敗家。
冬日天冷,飯菜都已經(jīng)涼了,胡氏卻還沒有要收住的意思。
這戲碼,三天兩頭的來一遭,反反復(fù)復(fù)分,聽了這么多年胡氏也沒罵出什么新意,邵琰一聽她說上句就知道她下句是什么——還讓不讓人好好吃飯了。
何況這些話里的假話那么多,邵顯礙于一個“孝”字不揭穿她,她倒好,念叨得多了,似乎還真當(dāng)自己真的是她話里的那個人說出來都不會臉紅的——擺出自己是長輩的譜,也不看看她到底配不配。
董氏多年沒有出來,今日出來本來是想著一家人樂和樂和的,然而此刻似乎是被胡氏敗壞了興致,敲了敲拐杖:“夠了,胡二!女兒也好兒子也罷,能生便是福氣!嫁妝什么的又不是要你出,你嚷嚷什么!我是懶怠理你——卻沒想到你越發(fā)的不堪!平日里就整日聽見你在罵罵罵,每天吃個飯你都要這么討人嫌的話,不如就要點臉積點德和我一樣窩在自己房內(nèi)別出門!”
胡氏正罵在興頭上,估計是才注意到董氏,瑟縮了一下,又很快昂起頭:“老不死的我罵我的干你何事!我教訓(xùn)兒孫是我的事,我是長輩我還不能教訓(xùn)他們幾句了?”
“怎么不干我的事!”董氏用拐杖指著胡氏:“我還活著呢這家里輪不上你來充長輩,再說了我可是記得你很多年前就說要分家不和我們過了的,怎么每日還來蹭吃蹭喝的——蹭吃蹭喝就算了守些本分罷!整日罵罵咧咧的成何體統(tǒng)!一家子的臉早就被你丟盡了,到處惹人嫌有什么好處!”
“老不死的!我嫁到你家?guī)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一大把年紀(jì)了還要被你教訓(xùn)……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著啊,有你這么做人婆婆的嗎?你倒好意思說起我來?”胡氏指著董氏鼻子罵了一會,又拍著桌子裝委屈:“老頭子你怎么就這么去了啊……你怎么不把我也帶走啊……一家子都欺負(fù)我,都恨不得我死啊!”
“若想死,心一狠往墻上一撞準(zhǔn)能死,不敢死就別在我跟前嚎嚷,嚷嚷了幾十年你不嫌累我都聽膩了,”董氏敲敲拐杖:“你也少拿邵庭來說事,邵庭就說被你活活氣死的!我也恨邵庭當(dāng)初走的時候怎么不把你帶走,留著你活著生生成了個禍害——這也不合你的意,那也不合你的意——你這些年做了什么我懶得說你,但你也別得寸進(jìn)尺真當(dāng)別人都說瞎子聾子!”
胡氏聽到邵琰祖父的名諱,并沒有收斂反而是指向了邵琰:“我說呢,肯定是你這死丫頭在老不死的面前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