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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她冷面冷心,而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她遍嘗過,對人心已經看淡,所謂親情更是泛泛。
三娘子暗中打量姬瑤的住處,見一應擺設無一不透著精致和奢華,像宋家以前的做派,也有幾分先太子在時姬瑤在姬府的排場。
她眼眸轉了幾圈,啟唇又問:“阿姐,昨天那位韓小郎傷勢不要緊吧?”
姬瑤微笑:“可能不要緊,有御醫在那邊盯著,交待過要靜養不許人打擾。我也沒親眼見,只聽了大概。”
“哦”,三娘子探問她心中的最大的疑惑,“他和宋家表兄倒看著親如兄弟,真好,宋家表兄又得一個忠心的幫手。”
姬瑤擺手,“誰知道呢,阿兄又不說外面的事,情意是真是假外人可瞧不出來。好了,你難得出門一回,走,我帶你去逛園子,也別急著走,等用過午飯,我再讓管家送你回去。把膽子放大嘍,太夫人把你不能隨意處置。”
她堵回三娘子后面說的話,順道輕描淡寫把人打發回姬家。有的事,她雖想通也要慢慢消化。
倒出乎三娘子的意料,她來是想在宋家住下,想打探清楚宋十一郎和韓七之間的關系,還有阿姐當初是明知不帶她一起走,還是也被蒙在鼓里。
聽姬瑤這么說,三娘子倒乖巧咽下后面的話,跟著阿奴去臥房換上干凈的衣服。
頭等衣料和次等絲綢穿上身感覺明顯不一樣,輕若無衣,流光溢彩,再舉袖看花樣紋理,朵朵花兒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樣,瞥一眼床邊搭著換下的淺粉舊衣,三娘子暗嘆有舅家真好,特別是有個得力掌權的外家。
宋家今非昔比情況大不如從前,還是能上姬瑤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可三娘子能有什么?
從秋娘失蹤后,又經過洛陽大變,怎么巴住太夫人逃出來的只有三娘子心里清楚,姬瑤好幾次問起都被她用話岔開,不是不想說,而是羞于說出口。
她每天活得像個奴婢,侍茶奉水卑躬曲膝才換來一條命在,一夜之間長大變得世故三娘子自覺出于無奈。
她對阿姐不再是言聽計從,而是慢慢有了自己的盤算。
“阿姐,我聽說宋家表兄替你相看夫君,什么時候讓我見見未來的姐夫?”三娘子一派天真狀,全然不知她今天話有點太多,即使不是姬瑤謹慎性子,再換個有點考量的人也會生疑。
這種話題,姬瑤一應岔開:“阿兄自己的終身大事沒著落呢,替我相看也不知哪里傳出的風言風語。”
三娘子低頭沉吟昨日偷聽來的話,那兩個人當中一個是王四郎,另外一個會是誰?雖沒看到正臉,可憑著衣著也能看出非富即貴。
阿姐真是好命,她心里有點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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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后,王四郎回宋家替宋十一郎取幾件換洗的衣物,恰好姬瑤也送三娘子回姬府,兩拔人碰在外院大門口。
不知怎么的,見到昨天那位嬌羞的小娘子,王四郎不由自己清了清喉嚨。
三娘子一直低著頭,趁人不注意才飛快地瞥一眼對面的俊郎君。
她自以為平常,可那神態著實勾人,特別是出現在一個未通人事的小娘子身上更有誘惑,欲語還休半遮半露,試想將來是何等風情萬種。
王四郎有許分神,鬼使神差提出替姬瑤送三娘子一程。
“不耽誤王家阿兄正事罷?”見三娘子已經上車,姬瑤照例要推辭。
“不耽誤”,王四郎笑說,“順路送到前邊街口,姬家娘子回府,我也進宮去。”
只是順道捎帶一程,姬瑤沒放在心上,眼望著一車一馬結伴出去。
眼見出了宋府大門,身后再沒有宋家的親信,王四郎輕咳一聲敲車廂:“昨天的事是我唐突了,三娘子別往心里去。”
三娘子坐在車中,只見車簾外一個高大的身影,捂著嘴唇咯咯笑道:“郎君說笑,玥娘何時見過你自己都不記得,哪來的唐突一說。”
王四郎不禁笑出聲,沒看出來姬家三娘子小小年紀倒真是個妙人。玥娘,她閨名叫姬玥,倒也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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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一眼看出姬瑤的不快,從她進門和平時同樣的身姿笑意,一舉一動如常,可他仍能瞧出她暗中隱藏的心事。
“阿瑤,怎么了?”他皺眉問道。
姬瑤盯著阿奴端出藥碗,只說:“該服藥了。”
韓七站起來走到她身旁,再追問一次:“誰惹你不痛快?是府里的管事還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奴,說出來我去替你做主。”
姬瑤無語,她的心事一直隱藏得很好,外人難以瞧出,不知是她在韓七面前放下戒心還是韓七異常敏銳,居然被他一眼瞧出來。
她不說,韓七卻一直等著,兩個人僵在當地。
小阿奴捧著漆盤站在門口甘當立柱,四斤使眼色給她,她全當沒看見,四斤輕推她,她挺著不動,四斤拉她出去,她就差伸腿去踹。
屋里兩個正主靜悄悄的,阿奴和四斤兩個你推我搡發出動靜不小。
姬瑤被三娘子打亂心防,這會子看誰也不順眼,輕呵斥一句:“都出去!”
阿奴眼淚汪汪被四斤拉到院外,大娘子說話不算數,說過但凡在宋家,要她寸步不離跟著,轉眼翻臉把人趕出來,人家委屈。
該!四斤暗罵,誰叫你沒眼色杵在那里,活該被訓。
韓七這下意識到真的有事,他俯身柔聲問姬瑤:“阿瑤,是姬府出事了?”
顧神醫妙手回春,給韓七用過治噪子的藥后,他的聲音好聽得不是一般,帶著樂器的清脆與質地,再放柔聲調更像是一曲舒緩的音調。
姬瑤緩緩坐下,三娘子的事不知從何說起,眼前看只不過是她的一點多疑和謹慎,她輕輕道:“也沒什么事,姬家已經成那樣,再出事就該削爵流落街頭。”
韓七聽出姬瑤語氣中的凄涼,她也是一只失群的孤雁,看似有家卻無家,漂離失所。
姬瑤此刻的脆弱讓韓七格外心疼,大丈夫成家要先立業,他業未成,不能給她保證,也不能替她真正出頭做主。
兩人相鄰而坐,姬瑤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出神眼神游離,韓七緊盯著姬瑤在看。
她纖細的手指在他視線中,像是受到無名意志的驅使,他的手一點點挪過去,直到夠到一個小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