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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瑤鼻子酸酸的,點頭應下,也叮囑宋十一郎平日里保重身體,可不能忙得顧不上吃飯睡覺。
宋十一郎嘆息阿瑤長大了。
兩人一路無話,到得司空府內少不得宋十一郎要去向司空大人請安打個照面。打聽到鐘大將軍在外書房和人議事,他讓姬瑤先回,自己去了外院。
姬瑤帶著人剛走到內院花樹下,對面長甬道里撲出一個人興沖沖拉著她的手問道:“阿瑤,聽說你阿兄也來了?”
暮色微暗,姬瑤憑聲音認出來人是梁恒麗,她應道:“阿兄去了外院書房,說要和司空大人面談一些要事。”
人雖看不清楚,梁恒麗聲音里都帶著笑意,伏到姬瑤耳邊嘰嘰喳喳:“你幾天不在家不知道,阿爹、阿娘還有大姑母他們都私下里答應我的請求,就連大姑丈也允諾要為我和你阿兄保媒。”
猶如一盆冷水迎頭潑下,梁恒麗的歡喜和姬瑤心中生出的寒意對比鮮明,她沉默好一會兒才問:“阿姐,梁家伯父必須要給圣上做傳業的太傅嗎?”
“對”,梁恒麗興奮之中形態比以往要失常,猛點頭道:“這當中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回頭再給你細說,可有一點……”
她壓低聲音:“我阿爹離開圣上身邊,可沒有現在的風光榮耀,他好不容易盼來的機會怎能輕易放棄。”
主少國疑,各方勢力全在觀望搶地盤中,靖義侯府長久以來處在朝中二流公侯之家,能博到這么一個千年難得一遇的機會是不易。長伴幼主身邊,只要天子念情意,將來對靖義侯府帶來不止一代的恩惠,任誰都不會輕言放棄。
“哦”,姬瑤的語氣淡得她自己都幾乎聽不到,輕輕道:“我阿兄也在做太傅,試問有誰聽過翁婿兩人同做天子太傅的先例?”
梁恒麗怔在當地,姬瑤從她的手腕中脫身出來,見梁恒麗還是愣住一動不動,又覺自己太狠心。
她不狠心,難道看著別人刻意毀掉阿兄辛苦經營的一切,那怕這個人是梁家阿姐也不允許。
甬道上風急夾雜著塵土粒,天愈來愈黑,鵲兒等不及了,從遠處走過來小聲催促先回屋。
姬瑤擺手,她等著梁恒麗先動,此時此刻說寬慰的話太過敷衍,梁恒麗有父有兄該能理解她的用意,她該要說報歉卻不是現在。
半暗半明中,梁恒麗轉過頭用帕子在臉上抹了兩下,聲音透著空洞:“我知道了,就知道大姑母的提議沒安好心,我是高興過頭想不到還有這么多的曲折在里頭。你回罷,我也想先回家。”
她說完轉過身慢慢向外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極緩。
姬瑤心里堵得發慌卻也無可奈何,她一時想不出兩全的法子,既要讓梁恒麗遂心意,又要防止宋十一郎陷在與朝中各派爭斗的旋渦中,她該怎么做呢?
世上安得兩全法,姬瑤翻來覆去睡不著,后半夜聽見細雨敲打房上青瓦,叮叮咚咚一聲聲響到天明,天亮時推開軒窗,撲鼻而來泥土的清香,草色清新,山色空蒙,一滌先前之灰黃污濁,又一年春時來到,事情總會有解決的法子。
她安慰自己,放下心事忙于眼前的事,在小梁氏身邊侍疾、為鎮國公準備宅院、各屋里布置家俱擺設,又帶著二娘子到城中賣買奴仆的集市挑出二十來個奴仆男丁,忙忙亂亂總算是搬出鐘家,住到姬府中。
這當中宋十一郎派來王四郎出了不少力,鐘益也在旁幫襯她們姐妹,鐘夫人更是鼎力相助錢財人力樣樣不少,小梁氏的病情雖有所改觀,可宮中御醫都斷定只有顧神醫才能藥到病除。
想到天南海北不知所蹤的顧神醫,姬瑤驚覺韓七或許知道此人的下落,可韓七她也有好長時間沒見過,他出去辦正事也該回到長安城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