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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七得意地揚下巴,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讓姬瑤看,“這畫上的人有哪點長得像我,說他聲如夜梟,你聽著我的聲音還那么難聽。”
畫上的人面目可怖眉目中透著兇色,是不大像韓七,姬瑤搖一下頭,她本來想說你以前的聲音不是特別難聽,可這種違心的話實在張不開口,想著自己都要發笑。
看見姬瑤露出微微笑意眼角彎彎,韓七眼底發亮,再走近一步逼問道:“剛才在那屋里,你可真是好性兒,任人欺侮。”
在哪個屋里,姬瑤一頭霧水,等想通后,她更是驚訝,“你剛才也在阿盈的院子里?”
她才發現他穿著鐘家家仆的灰色短打衣,袖口和褲管短了一大截,上衣也極不合身,他來洛陽究竟想做什么?而且藏身在鐘府。
韓七斜倚在一桿翠竹上,神情散漫,“宋大哥讓我來辦一件正經事,順道打探你的近況,可我一直忙沒時間上姬府,本來想忙過這幾天再找時間去見你,不料在鐘家卻碰見了你。”
宋十一郎只說想知道表妹過得如何,可沒發話讓韓七溜進姬府,都是南瓜在旁慫恿說女郎在國公府里日子過得艱難,夏天用不上冰,冬天屋里少炭,平時也是缺衣少穿,一日三餐只夠填飽肚子,還有太夫人和鎮國公府的刁奴們尋事挑釁……
那個凄慘,聽得韓七將信將疑,打算親自替宋大哥瞧一眼。
姬瑤心撲通撲通直跳,她和阿繡幾個約好在涼亭見面,估摸著她們也該來了,可不敢讓別人看到韓七,她扭頭走向竹林深處,招呼身后的人:“跟我來。”
鐘家以前來的次數太多,姬瑤對這里和自己家一樣熟悉,沿著竹林里幾乎不能辨識的小徑七拐八轉走到一處高墻下,墻外就是府里的后街,若有風吹草動,韓七可憑功夫短時間翻出府。
前面的人兒腳步匆匆,衣裙在草間劃過沙沙作響,鬢發一縷青絲飛揚,她不時回頭看他是否跟得上,韓七想笑又忍住笑意,他知道她這么做有一多半是為了宋大哥。其實是全部,只不過韓七不想承認罷了。
“正事若是辦完,你早點離開京城,回去后告訴阿兄我一切都好,讓他不必掛念。”姬瑤一本正經,說話像個教書先生。
韓七嗤嗤笑出聲,神色中盡是促狹,他沒告訴她自己在鐘家守了三五天,對這里的地形和環境摸的一清二楚,他也沒告訴她自己和宋大哥在做一件大事,不僅是掉腦袋的大事。
“你……”姬瑤有些惱怒,一個素昧相識的人她憑什么為他處處設想。
“你好自好知,還有上回拿我的匕首何時歸還?那是我阿爹的遺物,沒有讓外人收著的道理。”姬瑤說完扭頭要走。
見她要走,韓七伸出長臂阻攔,一把攥住她的小手在手心里,觸手細膩冰涼柔若無骨,如白羽劃過心底,仿若做了錯事,他急忙松開手。
姬瑤面帶薄怒,這人真是的,她沒功夫和他在這里閑耗,狠狠瞪他一眼,又打算離去。
“我還你。”韓七喊道,見眼前輕盈的人兒轉過頭帶著幾分不情愿。
姬瑤回轉身,韓七從懷中掏出一物塞在她的手心里,壓低聲音說道:“有人來了,我這就走。你的匕首我這回沒帶來,先拿著這把算是我的回禮。”
他離她只有咫尺之遙,近著姬瑤可以看見韓七極挺的鼻梁上沁著汗珠。她極為不適應和一個陌生男子靠得這么近,下意識向后退一步,對上韓七認真的神色,他不再嘻笑,而是專注盯著她看,眸底湛藍如海,好似他從未見過她一般。
姬瑤被看得垂下頭,耳邊聽見韓七說我去了,余光掃到他人順著墻邊走向外院方向,干脆利落再沒有回頭相望。
事出突然,姬瑤手里捧著把燙手山芋,大夏天她穿著薄衫,該把東西藏到什么地方,又想著出來久來怕阿繡著急,情急之下她用牙齒咬破錦帕撕成條結成長繩,用來把匕首綁在裙下小腿上。
做完這一切,她順著原路回竹林外小亭,阿繡幾個在亭外東張西望一臉焦急,見到姬瑤出來,阿繡差點哭出聲,“女郎,出大事了,你怎么還在閑逛。半天不見你的人,奴擔了一片心,生怕你也出了意外。”
“什么事?”姬瑤覺得她今天再碰到任何事都不算驚奇。
“避火珠被盜,綠衣被人殺死在鐘家女郎的臥房里,流了一地的血。”阿繡說話心有余悸,拍著胸脯慶幸女郎一早從那屋子里出來。
等姬瑤趕到鐘盈院子外,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滿院子全是哭聲。鐘夫人安撫住受驚的女兒,下令不許任何人進出,并派人上京兆府報案,又打發得力的心腹進宮向紀太后叫屈。
忙忙亂亂,姬瑤等也不能這當頭離府,怕隨行人員中夾帶著真兇,鐘家兒媳領著她們在客院里歇下腳,用過飯后等待消息。
姬瑤后來才聽說,鐘盈房里雪白墻壁上書寫著九個血淋淋的大字——盜珠殺人者淮北韓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