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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小屋里,墻角安著小型的收音監控設備。佟軒、章嬋坐在審訊桌前,身旁有一名獄警陪同,他們等待著常燁的到來。
聽說他之前對自己的辯護律師一直避而不見,所以律師聽到“佛手”的調查小組可以見到他時,便急急趕了過來。其實他很好奇他們對常燁說了什么,讓常燁反常地期待起這次見面。
房門被打開時,章嬋看到了穿著囚服的人。他身上戴著手銬和腳鏈,每走一步都格外堅定。如同米露對他的描述,他有一張很容易讓人記住的臉,也有一副高大的身材。與其說他是監理師,倒不如說他像一名軍人。
光頭,高顴骨,容易讓人將目光放在他冷峻的臉上。他被卸下手銬時,活動了一下手腕,又聽話地將手放在座椅前的銬鏈上。
“有什么問題你們就問吧。”獄警檢查了一下屋子里的安全措施,對佟軒點點頭。
拿起準備好的問題,佟軒先開口道:“問你身份之類的多余程序我們就不說了,我先向你說明我們來見你的原因。根據我們的調查發現,董小雅的死還有很多疑點,我們需要你的配合,盡快讓真像水落石出。”
觀察常燁的表情,佟軒發現了有趣的一點:每當他提起董小雅時,常燁都會微微握拳。
這種表現一般分為兩種:一是他痛恨董小雅,不愿意聽到這個名字。二是他因為董小雅的死而傷心,不愿意接受現實。那么,常燁是哪種呢?
第一種完全可以作為他殺害董小雅的犯罪動機。第二種與他是否清白又有關系。
“你們知道她的身份了?”常燁答非所問,說出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想了想,章嬋似是明白了,“你是說米露嗎?”
常燁點點頭,這是他今天肯來見他們的原因。他聽說警方查到了米露的真實身份,也聽說了米露將那晚和他在一起的事情說了出來。
章嬋正要告訴他米露死亡的消息,突然被佟軒碰了碰手臂,他對她搖搖頭,是讓她不要開口的意思。章嬋這才意識到,如果現在就告訴常燁關于米露已死的消息,就會影響常燁的情緒,那么他們接下來的聊天一定不會順利。
忍了忍,章嬋不再說話。
佟軒將談話引到正題上,“這起案子有諸多疑點,我們想從你這里了解一下。首先,我想知道你在最初曾說過自己是冤枉的,為什么現在避而不談了?”
常燁好像問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所以像傳言那樣,開始低頭沉默。
佟軒似是想到他會這樣,并未在意地繼續道:“你這種情況我們見多了,所以我來給你總結一下你心里的想法吧。”
站起身,佟軒向桌子前走去,“假設你不是兇手,而你又對殺人的指控供認不諱,一般情況下有這兩種可能:第一,案發后你突然得到什么提示,得知董小雅的死與你有關,你覺得被冤枉是罪有應得,愿意以死恕罪。第二,兇手是你認識的人,而你想保護他,所以替他頂了罪。”
他盯著常燁的表情,發現他是個心理素質極強的人,而且他的反偵察能力也很強。所以,對佟軒所說的話,他或許是有反應的,只是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這種人沉穩,確實有吸引人的地方。只是放在這種場合,讓人生厭。
輕靠著桌子,佟軒繼續說:“你在工地有一個屬于自己的休息間,你的家人說你很少回家,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地上,而這一點也從包工頭口中得到了證實。你還有晨練的習慣,所以早上你都會從工地離開,去某公園跑步。米露聲稱,董小雅死亡當晚,她一直和你在工地附近,她能為你做不在場證明。”
眼睛橫向他,佟軒說:“我有一個疑問,董小雅死亡當晚,米露和你見面之前,你是在工地還是在其它地方?”
常燁突然握了一下拳,始終沒有抬頭,臉上表情沒變,可是心里明明有所觸動。
就連章嬋也猛然明白,原來去工地那天佟軒覺得奇怪的地方是這里,他們一直在問案發當晚常燁的去向,卻沒有想起來問米露:常燁和她見面前在哪里?
難道一切都如常燁所說,案發前,他因為睡不著在獨自游逛,所以才沒有不在場證明。那么真相呢?案發前,他到底在哪里?見過誰?做過什么?
雖然這個問題看起來很不起眼,可是這個從常燁口中說出時,對案子的進展會很關鍵。或許,讓米露說出來更關鍵,只是她已經不能開口了......
屋子里一下安靜下來,常燁脖子后溢出了汗珠,這個問題仿佛對他是致命的,他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在四處逛,不記得去了哪里”。但是再讓他說一遍時,他便不再想提起。畢竟他之前說的話,已經被米露給否定了。
米露證實,他那晚和她在一起,那么之前呢?他要怎么說?
“工地?”佟軒替他答了出來,并做了排除,“這個我已經問過包工頭了,他說從晚飯時起,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他都沒見過你回工地。”
“如果不是工地,那么,會不會是你經常出入的那幾家會所、KTV、洗浴中心、酒吧。”佟軒神色微冷,“這些我們也查過了,案發當晚那里的監控并沒有你的進出記錄。你的朋友也沒有約你出去。”
佟軒繼續分析,“排除這幾處場所,你還有一個經常去的地方,那就是家里。”
常燁站起身,“董小雅是我殺的,跟其他人沒有關系。”
說完,他開始抓狂,又喊又踢。他的意圖很明顯,讓獄警將他帶離這里。
見局面危險,害怕會有不必要的麻煩出現,獄警立刻跑上前,對要說話的佟軒搖搖頭,“今天就問到這里吧。”
他與幾個沖進來的獄警一起制伏了常燁,給他重新戴上手銬,押著他向外走。
“米露死了。”在常燁繼續瘋狂地扭動時,章嬋喊了一句。
常燁不可思議地瞪向她,還沒看清章嬋的眼睛,已經被獄警推出了門。
良久,章嬋聽到了走廊里的一聲嘶吼,“不。”
坐在審訊室,章嬋、佟軒格外沉默。這和他們預想的結果不太相同,至少還有些很關鍵的問題沒能問出來。但是,常燁這種狀態,怕是安靜地坐在這里也不會說。
“你覺得呢?”佟軒問身邊的章嬋,“董小雅的死,是不是和他的家人有關?畢竟那些人不喜歡董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