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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青在心里感嘆了一聲,抬眼看向趙然:“趙然,你伯父到底讓你來宛縣做什么?”
趙然微笑:“爹,我是想念你和娘,自己偷跑出來的,和伯父有什么關系?”
趙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直接道:“說實話。”
他沒有多余的表情,語速也不急不緩,可是“說實話”這三個字猶如炸雷一般,趙然也不多說,直接從袖袋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奉給了趙青:“爹爹,您看看吧!”
趙青把油紙包展開,發現里面包著兩張銀票,一張面額一百兩,一張面額五十兩。
他詫異地把銀票展開,發現上面蓋著的六枚印章都是東京長福記的印章。
東京高門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長福記的幕后老板正是當今天子永泰帝。
趙然看向趙青:“父親,您再細看看這兩張銀票。”
趙青展開銀票,湊到燭臺前看了又看,又從荷包里掏出一疊長福記發行的銀票仔細比對了一番,終于發現了貓膩——他的銀票上面長福記的印章顏色要深一些,而趙然給他的那兩張銀票上長福記的印章要稍微淺一些。
他心頭一緊,背脊挺得更直,當即把真的銀票和假的銀票放在一起,湊到燭臺錢又看了一遍——把真假銀票放在一起看,對比就更加明顯了一些!
趙青抬頭看向趙然。
趙然肅然道:“父親,長福記一向定期更換票面,一套銀票只發行一年時間,一年時間一到,就再印一套新銀票,用新銀票把老百姓手中的舊銀票兌換過來,然后銷毀。就在今年春季的回收中,長福記收回了大量假銀票。”
趙然看了貴哥一眼——下面說來話長,他懶得說了,還是由貴哥來說吧!
貴哥和他合作慣了,知道該自己出場了,便上前一步,稟報道:“稟大人,制造假銀票,最關鍵便是印章,因為一張銀票上都不止一個印章,有的甚至七八個,這些是各個票號最好的防偽手段。長福記的印章雖然不至于有七八個,卻也不少。能夠每一個印章都造得如此逼真,那么除了需要有強有力的組織者,還得手藝極為高超巧妙的刻工……”
趙然見貴哥說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始說關鍵:“父親,手藝高超的刻工都由各個票號圈養和監控,他們的印章很難流出,可是我發現了一個漏洞……”
他抬眼看向趙青,鳳眼熠熠閃光:“父親,除了票號圈養的刻工,還真有別的刻工呢,比如書坊刻版的刻工,比如玉器作坊的刻工,這里面萬一有手藝高超而又利欲熏心的刻工呢?這些東西可都是一通百通的……”比如說他自己,伯父教了他些刻章技術,他自己融會貫通,玉器也會雕,書版也會刻,連人家家里的鎖也能捅開了。
趙然見父親雙目炯炯盯著自己,不禁有些緊張,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搖曳的燭光照在他俊俏的臉上,令他的睫毛在眼瞼上印下了絲絲縷縷的陰影:“我和貴哥經過查探,發現這些冒充長福記印章的假銀票出自宛縣。”
趙青看向趙然,心里不禁一動:兒子是真的長大了,連這個漏洞都能發現。
他眼中滿是驕傲看著趙然,溫聲道:“你們辛苦了,注意安全,需要我的話,盡管開口。”
趙然這個鬼靈精,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一向嚴厲的父親情緒的改變,當下便打蛇隨棍上,笑嘻嘻拱了拱手,道:“那兒子就先麻煩爹爹了!”
他笑得極為燦爛,臉頰上一對可愛的梨渦時隱時現:“爹爹,您幫兒子打聽一下本縣知縣李志浩的小舅子雷予宸吧!”
趙青點了點頭,道:“你們去休息吧!”
趙然帶著貴哥去了他的臥室。
到了臥室,趙然指了指立柜,示意貴哥:“里面有鋪蓋,自己拿!”
趙然從來不肯苛待自己,他當然是要睡床了;至于貴哥,打地鋪睡吧!
貴哥也不多說,利利索索打了地鋪,鋪設了鋪蓋,脫了外衣便睡下了。
趙然躺在床上,總覺得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腳臭味,他嗅了半日,最后抱著自己的腳嗅了又嗅,終于發現這腳臭味的來源乃是自己的雙腳,頓時很是納悶:我的腳怎么會臭了呢?我這么潔凈英俊,腳怎么會是臭的?
貴哥一睜眼,見黑暗中趙然抱著腳在嗅啊嗅,便故意道:“然然,你的腳那么臭,你抱著啃,不嫌臟么?”
趙然差點蹦起來:“……我的腳哪里臭了明明是你的腳臭!”
“你一直是臭腳,”貴哥老神在在,“只是你太臭美了,根本不承認!”趙然什么都好,非常完美,除了自戀和臭美,他即使聞到自己腳臭,也會打心眼里覺得自己香噴噴的,臭味都是別人的!
趙然:“……”
按照他的性格,一般都會死不認賬的,只是如今他正捧著自己的臭腳呢,想否認可是物證人證俱在,他也沒法否認。
貴哥平生第一次把趙然駁得啞口無言,內心很富成就感,樂悠悠道:“小然然,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臭腳的事告訴江大姐兒的,讓她以為你還是完美無缺的男神吧!”
趙然一向淡定得很,突然變得不淡定了——大姐兒會不會因為我腳臭就移情別戀呢?
第二天趙然與貴哥起來吃早飯時,趙青早就去衙門點卯去了。
江大姐兒早早起來了,帶著小梅在廚房忙碌了好一陣子,為她的男神趙然準備了美味可口的小菜、饅頭和清粥。
趙然想想自己的臭腳,雖覺受之有愧,但依舊吃得坦然。
貴哥和趙然吃早飯的時候,慧雅看看兒子,道:“然然,你和貴哥今天有什么打算啊?”
貴哥聞言看向趙然——趙然打算今日去宛城的玉石街逛逛,從玉石街的刻工中找找線索。
趙然抬頭看向慧雅,俊俏的臉笑得很稚氣:“娘,我們隨便出去逛逛。您有事?”
慧雅正要說話,小梅在外面稟報道:“夫人,玉石街雅石坊的伙計過來了,說是您上次在他們鋪子里,留下銀子,訂了一對玉簪子,今日玉簪子制好了,給您送過來。”
聞言慧雅半晌沒有說話,眼神變得有些憂郁。
趙然察言觀色,道:“母親,兒子幫您去拿吧!”
一則母親神情似乎有些異樣,他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二則既是玉石街玉坊的伙計,那他正好去會會,說不定能問出些什么。
慧雅愣了愣,看著眼前細高挑的兒子,不由笑了:“唉,你去幫我拿吧!”
不知不覺,她和阿青的兒子都這么大了……看來,生孩子早,至少還是有好處的。
趙然漱罷口,起身出去了。
貴哥是他的伴當兼貼身侍衛,自然是緊緊追隨,當下也跟了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