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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雅的眼淚奪眶而出,拉了張椅子在孫劉氏床前坐了下來,滿是眼淚的眼睛看著孫劉氏,卻說不出話來。
孫劉氏抬起手,無力地在慧雅因為痛哭而聳動的肩上撫了撫,吃力道:“我死了,你讓人把我送到化人場,一把火燒了,骨殖扔到永平河里……”快要死了,孫劉氏的腦子卻變得清明了起來,她知道慧雅是沒有銀子給她買墳地的。
慧雅用衣袖抹去了臉上的淚,點了點頭。
孫劉氏又道:“他把房契要走了,我……你去東屋床下面看看,他以前常把貴重物品用樹膠站在床板下面……”她快要死了,得想法子給慧雅留個窩,不然慧雅將來年紀老大出了朱府,可到哪里去?像那個李媽媽一樣孤苦伶仃么!
慧雅知她說的“他”就是孫貴,答應了一聲,握住了孫劉氏的手,半日方道:“你放心吧!”
孫劉氏的眼睛瞬間亮晶晶的,枯瘦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他在等著我……”
笑容還未消逝,她的眼睛已經闔上了。
慧雅坐在那里,眼淚如泉水般涌了出來。
李媽媽因為擔心慧雅,一直跟著慧雅在屋里,到了此時便拿了慧雅的汗巾子遞給慧雅,又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待哭夠之后,慧雅擦干眼淚,又擤了擤鼻子,和李媽媽一起把來時帶過來的那件白綾交領夏衫和那條鴉青緞裙給孫劉氏換上,又一一安排了喪葬之事。
她和李媽媽正在忙碌,惠清帶了丁小四和四個差役走了進來:“慧雅,趙大人命小四哥帶人來幫忙!”
慧雅忙謝了。
待一切停當,天已經黑透了,慧雅這才叫李媽媽:“媽媽,你陪我去東屋尋個東西!”如果房契還沒被孫貴在賭坊輸掉,那就一定還在東屋,她得好好找找,若是能找到,她以后也和李媽媽有一個安身之處,不至于流落街頭。
家里沒有燈籠,慧雅和李媽媽拿著油燈一起進了孫貴先前住的東屋。
屋子里有一段時間沒有住人了,散發著灰塵氣息和發霉的氣味,慧雅心臟怦怦直跳,頗有些恐懼孫貴的鬼魂突然出來,不過轉念一想,這是她的家,是她祖父母建的房子,她怕什么?
進了臥室之后,慧雅和李媽媽直奔孫貴的那個松木架子床。
慧雅把帶來的棉墊墊到床邊地下,在墊子上跪了下來,捋起衣袖伸手去摸床底。
李媽媽舉著油燈蹲在地上給她照亮。
慧雅剛把手伸到床底,就聽到外面傳來惠清的聲音:“慧雅,趙大人和穆公子來了!”
☆、第三十八章 定情之初
第三十八章
趙青以“休沐之日,閑來無事,宜于永平河上泛舟釣魚”為理由,把一對好釣友馬醫官和穆遠洋給弄到了船上,還特特讓船經過孫家溝,眾人下船去了孫家溝里正孫福家,好讓馬醫官給慧雅娘看病,同時讓自己得見慧雅一面。
誰知孫劉氏這么快就去了。
想著慧雅小小年紀要操辦喪事,因此惠清一去里正孫福那里報喪,趙青就吩咐丁小四帶了四個衙役去幫慧雅料理喪事。
丁小四離開之后,趙青又讓仵作劉秀中回城去叫仵作團頭張啟義過來。
劉秀中離開之后,穆遠洋瞧了自己表弟一眼,見他一尊神般端坐在孫福家的堂屋里,手中把玩著孫福家那粗糙的白瓷茶盞,鳳眼幽深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樹,瞧著一點塵俗氣息都沒有,仿佛天上的神祇一般。
穆遠洋憑借多年來與趙青同窗共讀的經驗,知道趙青其實是在走神,瞧著神仙一般,其實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呢!
也許他只是在放空大腦發發呆,也許就是在想那位孫姑娘!
穆遠洋有心捉弄趙青,心知孫慧雅的娘沒了,趙青應該是在擔心孫慧雅,卻故意放下茶盞道:“阿青,咱們也坐了半日了,如今正是釣魚的好時候,也該去永平河邊垂釣了!”
趙青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
一行人去了永平河邊,穆遠洋、趙青和馬醫官在河邊的白楊樹下一字排開,一人坐一個楊木椅子開始釣魚;孫福與丁小五以及付春恒葉瑾在一邊侍候;至于緊跟穆遠洋的那位形容彪悍的青年,則一直立在穆遠洋身后扈衛,一步也不離開。
在河邊坐了半日,穆遠洋釣到了幾十條大大小小的鯉魚和鯽魚;馬醫官沒有穆遠洋多,卻也有一二十條魚了;惟有趙青,徑直坐在河邊發呆,一條魚都沒釣著。
快到晌午了,該用午飯了,付春恒心知孫福娘子不愛干凈,怕趙青不肯吃孫福家的飯,正要找人去附近酒家督造一個潔凈席面送來,遠遠地就見孫福娘子帶著一個綠衣白裙的少婦和一個小丫頭子提著食盒過來了,便起身去迎。
走近了些,付春恒才發現那個綠衣白裙的少婦正是先前一件案子的原告賈娘子,便看向正在河邊垂釣的趙青。
賈娘子見這位弓手副班頭接了食盒,眼睛卻往趙大人那邊瞟,不由抬起衣袖捂著嘴笑了:“奴想著諸位大人今日來村子里釣魚,要茶要飯的怕是沒有縣里方便,就自作主張做了些菜肴,又備了酒送了過來,萬望不要嫌棄!”
穆遠洋也知自己這位青表弟招蜂引蝶的功力,微笑著看了趙青一眼,道:“那就謝謝小娘子了!”
賈娘子帶著新買的小丫鬟楊枝與孫福娘子一起走了過來,齊齊行了個禮,賈娘子便和楊枝打開食盒開始擺放酒菜。
擺完酒菜,賈娘子笑盈盈道:“都是些鄉野風味,諸位大人不要嫌棄!”
穆遠洋瞧著她微笑:“小娘子客氣了!”
賈娘子看都不看他,一雙杏眼黏在了趙青身上,捧出一個白瓷酒壇子道:“這酒是奴親手把葡萄發酵釀制成的葡萄素酒,各位大人品嘗一下,若是好吃,奴下次往縣里送一些去。”
眾人洗罷手預備吃酒。
穆遠洋拿起筷子就要去夾虎皮辣椒,卻被趙青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
趙青敲罷穆遠洋的腦袋,若無其事地看了緊跟穆遠洋的那位青年一眼。
那青年打開了一個錦盒,從里面取了出一根細針樣的物件和一個白玉瓶,走過來把這些酒菜一一驗了,又從錦盒里拿出一方白紗汗巾,蘸了白玉瓶里的液體,把筷子細細擦拭了一遍,遞給穆遠洋,這才躬身退下。
別的人不知道,馬醫官卻知是怎么回事,笑瞇瞇地坐在桌邊看著。
賈娘子心下不滿,可是看看在座的人,卻只能把那股怒氣強壓了下去,笑道:“喲,大人還不放心奴啊!”
賈娘子釀酒手藝確實好,這葡萄酒味道清甜,眾人不由喝了一盞。
趙青心中有事,隨意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繼續釣魚去了。
穆遠洋見賈娘子倒著酒布著菜,眼睛卻不停地往趙青那邊瞟,便開口笑道:“不用理他,他今日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