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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蓮咬著嘴唇,在聽到“那里面的精斑也是你留的”時身體晃了晃,她深愛宋苦齋,為了他甚至愿意去死,卻始終對他褻玩別的女人無法釋懷。
趙青知時機成熟,便道:“這里有宋苦齋給毛二爺的一封信,你看看吧!”
丁小四把一封信拿給了朱玉蓮。
朱玉蓮接過信封,見封皮上確實是宋苦齋的字跡,不由狐疑地抽出信紙看了看,單看了一眼,她的心就劇跳了一下——真的是她熟悉的宋苦齋的字跡!
她慢慢把信看完了,終于看到了一句話——“……內人朱氏出身卑賤,不賢,且無所出,某擬休棄,拜請二爺代為尋覓好人家子女……”
朱玉蓮的世界瞬間崩塌,她癱倒在了地上,淚流滿臉渾身顫抖,雙手在鋪著青磚的地上抓撓著,指甲脫落鮮血淋漓。
“我招……我全招……”
天已經黑透了,不知何時風變得大了起來,刮得庭院里的松柏呼呼作響,窗子和門在風中“吱呀”作響,大堂里的燭焰隨風搖曳著,都快要滅掉了,卻又緩了過來,依舊散發著光明。
付春恒帶人去提宋苦齋去了。
趙青身子挺得筆直立在廊下,鳳眼靜靜看著外面被風搖撼的松柏。
大周建朝一百年了,統治階層早已不復剛立國時的向上清廉,沉溺安逸享樂,貪圖功名富貴,百姓被權貴階層踩在腳下……朝廷從上到下充滿了污濁與不平。
趙青改變不了整個大周官場,可他愿意盡一己之力,做力所能及之事,來改變這個世界。
夜里下起了大雨,雨滴打在外面的瓦楞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慧雅閉著眼睛側身躺在被窩里,伸手摸了摸床里放著的包裹,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包裹里裝著她給趙青做的白綾圓領便袍和白絹中衣,她明日把包裹送到紫荊書坊,就又能見到趙青了……
這樣的雨夜,聽著外面的凄風苦雨,自己窩在溫暖的被窩里,實在是最幸福最溫暖的時光,慧雅在風聲雨聲之中,漸漸沉入夢鄉。
她剛朦朦朧朧睡著,就聽到外面一陣陣腳步聲,其中夾雜著惠明急急的聲音——“……是京城太師府的毛二爺,帶了好多家丁連夜從東京趕來,要救宋姑夫……咦?城門夜間不是閉了么?他們是怎么進來的……”
接著響起惠星的聲音:“……老爺說了,讓我們現在就帶他去縣衙……”
說話聲和油靴踩在水里發出的聲音漸漸遠去。
慧雅想了想,心中一凜,坐了起來。
這時慧秀也醒了,低聲問道:“慧雅,外面怎么了?”
慧雅一邊說“我也不知”,一邊披衣而起。
穿好衣服后,她拉開床下的抽屜,取了一雙用桐油油過的鞋子穿上,招呼也坐起來的慧秀:“府里怕是出大事了,咱們趕緊起來看看吧!”
☆、第三十章 風雨過后
第三十章
慧雅從枕頭下拿出了一根簪尖磨得鋒利無比用來防身的銀簪,把一頭長發挽了起來,然后走到窗前,打開窗閂往外看。
外面依舊是狂風暴雨,廊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遠處黑魆魆的樹木在風雨中東倒西歪,呼呼的風聲帶著大雨彌漫在天地之間。
慧秀坐在床邊穿著衣服,輕聲問慧雅:“慧雅,要不要點燈?”
慧雅低聲道:“先不要,點燈的話,外面的人會看清咱們屋內的。”
慧秀起身走過來,被夾帶著雨氣的冷風一吹,她不由瑟縮了一下,忙回去又在外面披了件夾衣。
見慧雅穿得有些單薄,她又拿了件自己的比甲遞給了慧雅。
慧雅接過比甲,道了聲謝,把這件比甲穿在了身上,然后拉著慧秀的手出了門,沿著游廊去了正房。
正房此時已經燈火通明。
慧珍今夜在上房值夜,正蹲在廊下燒茶,見慧雅和慧秀來了,先念了聲佛,然后道:“快進屋里去吧,老爺、大娘和貴哥都醒了!”
慧雅有心打聽消息,因此掀開細竹絲門簾就進了正房明間。
王氏正坐在明間的羅漢床上抱了貴哥在哄呢,見慧雅和慧秀進來,如同見了救星一般,連聲道:“慧雅,你快過來!快過來陪貴哥!”
低頭又哄懷里窩著的貴哥:“貴哥不要怕,慧雅已經來了!”
東暗間臥室門上的珠簾高高掛著,朱俊側躺在窗前貴妃榻上,似乎正在想著心事,一直沒有開口。
貴哥抬頭看著慧雅,眼睛里還噙著眼淚——他正在母親床上睡著,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沒睡夠又害怕,就開始哭鬧不休。
慧雅見貴哥如此,心中憐惜,便走過去把貴哥攬在自己懷里,趁勢在東邊的黃花梨木圈椅坐了下來。
她摸了摸貴哥身上,覺得有些單薄,便叫慧秀:“慧秀,把貴哥的白綾夾衣拿一件過來!”
慧秀答應了一聲,很快便拿了一件小小的白綾夾衣過來,遞給了慧雅。
貴哥穿上夾衣之后,暖和了許多,小而軟的身子窩在慧雅懷里,雙目炯炯不肯睡了。
慧雅輕輕撫摸著貴哥柔軟的黑發,輕聲問王氏:“大娘,夜里到底怎么了?”
王氏嘆了口氣,道:“宋姐夫和大姐姐白天才被縣里小趙大人拿去,誰知東京太師府的毛二爺來得就這么快,連夜就進了城——真不知他們是怎么進的城——帶著一大群家丁來敲咱們的門,說是要見宋姐夫。老爺還不能動,我又是婦道人家,如何見得了外人?幸虧縣衙把惠星、惠明和惠清放回來了,要不然只留下惠英,那可怎么辦吶!”
慧雅把下巴輕輕擱在貴哥頭頂,又問了一句:“大娘,那位毛二爺如今去哪里了?”
這時慧珍用托盤端了兩盞木樨青豆茶進來了,先進去東暗間給了朱俊一盞,然后才過來給了王氏一盞。
“又能怎么樣?”王氏拿金杏葉茶匙撥了撥茶水上浮的小粒木樨花,“老爺讓惠星惠明他們帶毛二爺去縣衙了!”
她稍微提高了些聲音,朝著臥室內的朱俊道:“還是老爺聰明,不管宋姐夫是死是活,太師府可怪不到咱們頭上了!”
朱俊沒吭聲,他嫌棄王氏目光短淺。
貴哥的小臉窩在慧雅懷里,柔軟溫暖的小手不知何時鉆進了慧雅衣中,貼著慧雅的肚皮放著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