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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俊似乎考慮了很久，久到慧雅都有些不耐煩要掀簾子進(jìn)去了，慧雅才聽到朱俊說道：“大姐姐，實(shí)在是對不住！你說的有些晚了，你弟妹已經(jīng)答應(yīng)讓慧雅用二十兩銀子自贖自身了。”

慧雅在聽到朱俊這句話的那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她把額頭抵在門框上，半晌無聲。

朱玉蓮冷笑一聲，緩緩道：“二弟，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朱俊既然把話說出口了，便索性撕破臉皮，道：“大姐姐，剛才小廝來回報(bào)，說縣里的小趙大人要進(jìn)府查勘鄭飛紅投水一案，你不去看看么？”他自己不良于行，王氏又是一介女流，因此讓管家惠星去接待趙青一行人了。

朱玉蓮還未答話，小廝惠英氣喘吁吁就跑了過來，隔著簾子稟報(bào)道：“老爺、大娘！趙大人親自審問了胡媽媽、董婆子、惠星、惠明和惠清，現(xiàn)正派人守住了東客院院門，要人帶著進(jìn)去搜查呢！”

慧雅沒吭聲，掀起了門簾掛好。

朱俊和王氏聞言，眼睛都看向朱玉蓮。

小雀眼中帶了絲驚慌，手腳都有些發(fā)顫，也看向朱玉蓮。

朱玉蓮的臉白了一瞬，可是想到自己丈夫一向能干，這樣的事也做過幾次了，每次都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小小的從九品縣尉不足為懼，她的心就又穩(wěn)了一些，起身沉聲道：“我這就去看看。”

慧雅暗沉沉的大眼睛盯著朱玉蓮，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老爺，大娘，東客院是奴婢帶著人布置的，奴婢很是熟悉，讓奴婢帶小趙大人去吧！”既然撕破了臉，她還怕什么？難道毒蛇咬了她一口，她便讓靜等著讓毒蛇再咬一口么？

王氏看了朱俊一眼。

朱俊點(diǎn)了點(diǎn)頭。

王氏便道：“你去吧！”慧雅這丫頭一向機(jī)靈，縣尉小趙大人又在那里，倒是不用擔(dān)心。

慧雅也不管朱玉蓮了，向朱俊和王氏福了福，然后隨著惠英去了。

☆、第二十九章 波瀾再起

第二十九章

又審問了幾個在儀門內(nèi)負(fù)責(zé)打更巡夜的婆子之后，該審問的人都審問過了,趙青身子后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開始試圖在心里組織整個案件的發(fā)生過程。

宋苦齋與朱玉蓮一直膝下空虛，鄭飛紅是朱府家主朱俊買了送給宋苦齋以備生養(yǎng)的——鄭飛紅住進(jìn)東客院的當(dāng)夜，就有多名巡夜婆子聽到了她的慘叫從東客院里傳了出來——據(jù)丫鬟婆子交代，自從進(jìn)了朱府，鄭飛紅所穿的衣服都是密封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那種，即使是夏季，也把手腳脖子都密密地遮掩起來，而且有限出現(xiàn)的一次，也臉色蒼白帶著淚痕……

趙青心里一動，驀地睜開了眼睛，卻是一愣——一個美麗的女孩子立在不遠(yuǎn)處，額發(fā)齊眉，烏油油的青絲順滑地垂了下來，小臉潔白如玉，大眼睛晶瑩閃爍，仿佛揉碎了星光在里面，正怔怔地看著他……不是慧雅又是誰？

在慧雅的注視下,趙青無端的心跳加速,喉頭發(fā)緊,身體僵硬,他垂下眼簾，思索了片刻，這才慢吞吞起身：“孫姑娘。”

在一旁侍候的丁小四見狀，悄悄拿了筆墨卷宗，拽著書記許家英溜了出去：自家大人一見孫慧雅就手足無措面紅耳赤，這不是情竇初開是什么？

他們才不要當(dāng)那光照四方的丈八燈臺呢！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慧雅低頭微笑。

因她的婢女身份，人人都叫她慧雅，惟有趙青老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叫她“孫姑娘”。

“孫姑娘”，普普通通的三個字，被趙青那清冷的嗓音念出來，似乎也帶了些清靈之意。

她抬起頭，笑盈盈看著趙青。

此時正是夏季的午后，日光分外的強(qiáng)烈，葡萄藤還不夠茂盛，細(xì)細(xì)碎碎的陽光透過葡萄的藤蔓枝葉和一串串小小的青色葡萄照了下來，在趙青臉上身上落下絲絲縷縷斑斑駁駁的陰影，她這才發(fā)現(xiàn)趙青似乎比先前黑了些，也瘦了些，那對鳳眼卻愈加幽深了……

慧雅心想：他也許是苦夏了，得好好補(bǔ)一補(bǔ)，只是我……唉……

她心里做著打算，屈膝給趙青行了個禮：“見過大人！”

起身后她眼睛微瞇看向趙青：“大人，東客院是我?guī)е瞬贾玫模F(xiàn)在就去看么？”見了趙青，她原本是有些緊張的，可是看上去趙青似乎比她還手足無措，她的膽子就一下子大了起來。

趙青左手虛虛抵在唇邊，輕輕咳了一聲,道:“有勞了。”

他抬眼看向慧雅，卻發(fā)現(xiàn)慧雅的唇呈現(xiàn)淺米分色澤，有些干澀，不由有些遲疑，鳳眼眼波流轉(zhuǎn)看向面前面前擺的茶具。

慧雅剛抬腳要走，卻聽趙青道：“孫姑娘，你渴么？”

他口中詢問慧雅，眼睛卻看向一邊小幾上放著的富貴纏枝蓮紋白瓷茶壺和與之相配的一對白瓷茶盞，遲疑了一下后，拿起了白瓷茶壺。

慧雅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趙青正彎腰拿起茶壺倒了一盞清茶。

看著那清澈淺碧的茶液，她突然覺得喉嚨有些干，便輕輕“嗯”了一聲，卻因?yàn)樾奶^快，忘了伸手去接。

趙青眼睛看著她的唇，見她嘴唇干澀，也忘了把茶盞遞給慧雅，鬼使神差般就端著茶盞湊到了慧雅唇邊——他剛喝過一盞茶，還記得茶液溫度正好，不熱不涼。

此時趙青距離慧雅很近，近到慧雅能夠聞到他身上那種清雅的味道，趙青把茶盞湊到她唇邊的時候，慧雅心里正在想：這個味道像什么呢？對了，像雨后花園中清風(fēng)的味道，像剛割過的青草發(fā)出的味道，像剛沏的鳳團(tuán)雀舌芽茶的茶香……

慧雅想著心事，人卻自動就著趙青的手，把茶盞里的茶液一口一口喝了。趙青是貴人，所以管家惠星給他上的也是朱府最好的鳳團(tuán)雀舌芽茶，茶味青澀微苦，后味卻是甘甜得很。

一盞茶喝完，慧雅這才清醒了一些，慌亂地退了半步，面紅耳赤道：“謝……大人……”

趙青見她眼睛水汪汪的，似乎要滴出水來了，白皙的耳朵也紅透了，顯見很是害羞，便佯作鎮(zhèn)定地把茶盞放在了小幾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拿錯茶盞了，是用自己剛才用過的那個茶盞給慧雅倒的茶……

他的臉頓時也熱辣辣的……

因?yàn)楸舜碎g的距離還是太近了，慧雅一低頭，就看到了趙青腰間圍的黑玉帶上有一個小小的皮環(huán)，皮環(huán)上掛著的正是她親手給趙青做的那個青色的繡一叢修竹帶玉色穗子的荷包。

慧雅心里一甜，驀地仰首看向趙青，趙青也正專注地看著她——慧雅剛喝過茶，豐潤的下唇還遺留著一滴茶液，他頗想含住慧雅的唇，把那滴茶液吸走……

——此時猝不及防，趙青慌亂地移開了視線，他覺得自己一定是有毛病了，老是想著侵犯慧雅，心里不免有些自我厭棄。

慧雅不知道趙青的心事，她心里甜蜜，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月白素絹裙下微微露出的那雙淺碧玄羅高底鞋繡鞋，心道：趙青似乎又長高了一些，幸虧今日穿的是高底鞋，要不然根本夠不著趙青的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