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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大門,朱玉蓮就開口吩咐李媽媽:“媽媽回去吧,這里自有侍候我的人招呼?!?
鄭飛紅剛得了王氏讓慧寶傳來的話,當即換了白藕絲對衿裳,衣帶未系,半遮半掩地露出了一抹松松的大紅錦緞抹胸,下面系了一條紫俏翠紋裙,腳下露一雙紅鴛鳳嘴,發髻松挽,拖著一把青絲便迎了出來,立在廊下燈光影里,姿態柔媚地屈膝行禮:“見過姑老爺大姑奶奶……”
李媽媽行了個禮,正要退下,一抬頭卻發現一臉正經的宋姑父盯著廊下迎出來的鄭飛紅,原先暗沉的眼睛里似乎閃著森森的幽光。
她不禁打了個寒噤,當即離開了。
大門剛剛關上,朱玉蓮便吩咐鄭飛紅:“你服侍姑老爺進東屋臥室休息!”她和丈夫處了這么久,對宋苦齋那帶著獸性的眼神很是熟悉,因此便順水推舟做了安排。
又叫侍候自己的丫鬟小雀:“小雀,扶我進西屋吧!”
一時夫婦倆各自進了不同的房間。
第二日清早,剛開始還晨曦微露,不知不覺天就變陰了,一陣飛沙走石之后,沒過幾時便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王氏正抱了貴哥垂淚,慧雅在一邊侍候安慰,慧珍進來回報,神秘兮兮欲言又止:“大娘——”
“有話直說!”王氏見不得她這藏藏掖掖的樣子,當即不耐地呵斥了一聲。
慧珍看了貴哥一眼,心想:這一歲多的小子知道什么?
她想了想,走近王氏,壓低聲音道:“大娘,剛才有婆子說,昨夜東客院里隱隱傳出慘叫聲,似乎是新來的那個鄭飛紅的聲音……”
王氏默然半晌,木然道:“不要多管閑事。”
慧珍答了聲“是”,退了下去。
慧雅心下暗驚,尋了個機會在廊下堵住了慧珍。
她悄悄問慧珍:“慧珍,東院到底怎么了?”
慧珍沉默了一下,道:“宋家姑老爺……東院那個鄭飛紅……唉!”
慧雅的手驀地握緊,指甲差點刺進肉里去——鄭飛紅?那是一個活色生香美貌異常的女孩子??!
她看向庭院。
此時雨越下越大,雨滴落在東廂房西廂房屋頂的瓦片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像一層薄煙籠罩在屋頂上。雨水順著房檐流下來,地上的水越來越多,匯合成一條條小溪,在花木之間流動著。
這樣的大雨傾盆的天氣,一條年輕美麗的生命正在受著折磨與褻弄,只因為她是可買賣的女奴,所以她的生命是輕賤的,是可以隨意踐踏的。
慧雅閉上眼睛:無論如何,她要想辦法脫離這個牢籠,擺脫這奴婢的身份!
惠清一直到了晌午才回來見王氏回話。
王氏顧不得多說,直接問道:“白大人怎么說?”
惠清渾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燈光之下顯得臉色發白發青,他哭喪著臉,道:“稟大娘,小的在縣衙門口守了兩日,根本沒見著白大人!”
王氏大吃一驚,抬手在小炕桌上拍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惠清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緒,道:“稟大娘,小的拿了老爺的帖子,先去見縣衙常和老爺往來的孟門子,托孟門子把帖子遞進去。誰知道等了一個多時辰,孟門子才出來,說白大人和縣尉趙大人參議訟事去了,不得閑。小的又求了半日,孟門子接了小的塞的五兩銀子,方說‘趙縣尉頗有背景,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白知縣也不敢逆其鋒芒’,讓我們去求毛太師府里的宋管家?!?
他用衣袖擦一把汗,接著道:“小的今日又去孟門子家里,求了孟門子,去牢房見了老爺,老爺已經過罷堂了,秦寶珠和做中人的葉四郎都招認了,奸騙良家婦女證據確鑿。老爺挨了一頓杖刑,如今正在牢房里叫疼呢!”
王氏聽了,又是心疼朱俊,又是著急,險些落下淚來。
正在這時,出去打聽消息的惠明也回來了。
給王氏行罷禮,惠明看看王氏身后立著的慧雅李媽媽,再看看一邊立著的惠清,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看著王氏:“大娘……”
見都這個時候了惠明還做張做智,王氏原本有些不耐煩,可是素知惠明心眼多,說不定會有什么法子,便吩咐慧雅和惠清:“你們都出去吧!”
她怕孤男寡女的說不清,便又補了一句:“李媽媽留下吧!”
慧雅擔心惠明使什么奸計,看了李媽媽一眼,給李媽媽使了個眼色。
李媽媽會意地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銀耳環,示意自己明白了慧雅之意。
雨下得越發大了。
慧雅和惠清立在廊下,眼睜睜看著狂風卷著雨滴從四方八發方襲來,兩人發上臉上身上都濺上了雨水,卻都沒有說話,而是豎著耳朵傾聽正房內的動靜。
作為朱府家奴,他們的性命如今都捏在王氏手中,因此也顧不得別的了。
細竹絲門簾內靜悄悄的,一絲話音都聽不到,間或傳出瓷器放在紫檀木小炕桌上發出的聲音,是王氏把茶盞放到了小炕桌上。
似乎過了一生一世一般,李媽媽掀開細絲竹簾探出頭來,剛要開口,想了想,她抬腳出了正房,先大聲道:“慧雅,大娘讓你進來呢!”
接著她湊近慧雅,聲音壓得低低的:“慧雅,惠明剛才告訴大娘,說你回孫家溝時就認識縣尉趙大人了。還說他向侍候趙大人的人打聽了,趙大人很喜歡你做的小菜?!?
電光火石間,慧雅先是一驚,嚇了一跳,接著心念急轉:大娘不會是想讓我去求趙青吧?
莫說我和趙青并不熟悉,就算我們彼此熟悉,他又憑什么會幫我?
不過,也許我可以利用這次機會……
心里盤算著,慧雅抬腳進了正房。
王氏如今因為宋苦齋的態度始終不明朗,有些病急亂投醫,聽惠明說慧雅回孫家溝時招待過縣尉趙大人用飯,趙大人很喜歡慧雅做的小菜,便叫了慧雅進來,想著和慧雅商量一二。
見慧雅進來,她拭了拭臉上的殘淚,看向慧雅:“慧雅,這幾年我待你如何?”
慧雅心中主意已定,當下恭謹道:“大娘待下一向仁愛?!?
外面下著雨,屋子里光線有些暗,可是即使在這樣黯淡的環境中,慧雅那清媚的容顏依舊艷光照人。
王氏打量了半晌,心道:這樣的絕色美人,世間哪個男子會不喜歡呢?想必眾人那口中俊俏高貴的趙大人,也是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