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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玉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在夢中，她混混沌沌的似乎過了幾十年，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感到自己還是十七八歲的樣子，姜孟也如那般年輕，一身明黃金鑲絲扣衣，晃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母親……母親……”

朦朦朧朧之中，韓玉聽到自己的女兒在哽咽著喚她，她掙扎著睜開眼睛，只見一整個存梅殿中全是人，姜楚正帶著她的兒子女兒們，雙眼紅通通的。

姜楚遺傳了她父親如黑琉璃般晶瑩的眼睛，眉宇之間，也有一絲女兒家少有的尊貴和傲氣。

“楚兒你是長公主，不哭……”韓玉張了張嘴想說出點什么，可最終還是沒有力氣說出來，她虛弱地對著女兒眨了眨眼，心道：女兒不哭，母親這是找你父親去啦。

在哭聲中，韓玉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眼皮卻越來越沉重。姜孟曾經說過，死不可怕，等你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就見到我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看著大乾朝越來越強大，心中卻猶如堵上了一塊兒石頭，時常喘不過氣來。她還會想起自己還在掖庭做浣衣女的日子，和那些在冷宮里不見天日的日子，那些天來，她曾經拼了全身的力氣在心中吶喊，要翻身！要翻身！

韓玉閉上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氣來，微微張了張口說道：“楚兒……一定要將我，葬在你父親身邊。”

她沒有說“父皇”兩個字，而張口便說“父親”。正如幾十年前她入宮，跟姜孟在一起的第一夜，她便對姜孟說，愿陛下能像尋常百姓那樣待我，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

那一年，對于韓朝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一年。而韓玉正是“黃發垂髫，怡然自樂”的年紀。她才開始咿咿呀呀的學習詩詞歌賦，才開始穿著銀絲百花蝴蝶群，蹦來蹦去的跳舞，記憶中的父親不茍言笑，母親貌美無瑕。可是很多年以后，韓玉再回憶起來這一切，她的記憶中只剩下一場熊熊的大火，滾滾濃煙籠罩著整個世界，她哭啊喊啊，卻無濟于事。翌日一早，她便連同宮中女眷，一起被帶走了。

姜孟被母親抱著，在行走的隊伍當中，看到了前方同被抱著的小女孩兒。

被抱著的小女孩兒已然哭花了臉，她不停的轉著腦袋，不停的看著周圍行走的隊伍和俘虜。姜孟愣愣地看著前面的小女孩兒，回過頭去告訴母親：“母親，前面有一個小女孩兒哭啦。”

“孟兒別管閑事，那是前朝的俘虜，今日回去就要進入掖庭，從此以后代代為奴。”母親小聲說著，“孟兒是小皇子，不需和這些奴婢打什么交道。”

“母親，什么是俘虜？”姜孟又問。

“孟兒還小，以后便知道了。”

聽母親這樣說，姜孟便垂下頭去不想看她，誰知小女孩兒哭聲太大，他又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女孩兒不哭了，對著他咧了咧嘴。

姜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