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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把自己的種子,種在冬那苦澀的土壤里,伴著百靈鳥清澈的鳴叫,以及最后一陣北風(fēng)低迷的咆哮,在死亡里放出稚嫩的芽。因為掛念,她總能綿延成挪威的森林,擁抱北冰洋的極夜,融化冰原的蒼涼。
學(xué)校的門有時比任意門更奇絕。
門外面有家里柔軟的被窩,有背后捅刀子的螳螂或黃雀,或是懸在頭頂卻抓不到的錢。門里面有永無止境的作業(yè)和考試,有不抓壞人專抓戀人的監(jiān)控,有沒由來就是討厭你的女同學(xué)。盡管如此,門里總比門外好。門里只需勞筋骨,門外卻要苦心志;門里是理想國,人人平等,不分貴賤,門外的人身上貼滿了標簽,等級森嚴;門里的所有人都匆匆忙忙地經(jīng)營著自己的小世界,將燈紅酒綠和嘈雜喧嘩隔在平行時空外,門外的人在高樓大廈的叢林里彷徨,忙碌也無所事事,憤怒卻碌碌無為,把自己封鎖在自己的世界里,顧影自憐。
春天的校門里,緩緩地放著《TheRose(玫瑰)》,讓我忘記了踏進校門之前,我從爸爸黑色的瞳孔里看到的那只翩翩起舞的、嗜血的蝶。
1
畢竟青春不等人,而且戴寧說自己將在一年之內(nèi)出國,我擔(dān)心這個“間接聯(lián)系”的消失,會讓我和宮宸雋再也沒有交集。我不打算擊破腦袋里氤氳的那個粉紅色氣泡,決定往前進一步。
我用一頓牛排的約定搞定了戴寧,他告訴我,夜晚的操場上有驚喜。
那天晚上,我就去了操場。
操場一片漆黑,看到幾個身影在黑暗中閃爍,我站在原地等。
夜晚很安靜,我的心跳很清晰。
昆明三月的夜晚不冷,味道清新。一陣風(fēng)刮來的時候,微微的冷,正好澆不滅我的熱情,又撫平了緊張和不安。
我隱約看到不遠處跑來了一瀟灑的輪廓,校服衣褲被穿的很有型,高幫鞋的鞋沿上躺著一些褲腳,頭發(fā)被迎面的風(fēng)吹得浮在空中。我確定是他。
他用飛快地速度從我身邊經(jīng)過,目視前方。等他離我約莫十米,我開始追趕他,可是他跑得太快了,我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到十秒鐘,他便又消失在夜色中。
自行車追滑行起飛的飛機,不是自取其辱嗎?可是轉(zhuǎn)念一想,我和他距離那么近,多么不容易,如果每晚都能離他那么近一次,那還有什么不滿足!
之后的幾個晚上,我一直跟著去跑,享受他離我最近的那段距離。他仍舊沒有正眼看過我,不過我冥冥中感覺到,他注意到我了。
2
晚上總是朦朦朧朧的,還是不如白天來得真切。
四月初的某一天,年級籃球賽來了,那一場是宮宸雋他們班和我們班的對決。
籃球場外的小樹林里,桃花隨風(fēng)碎在風(fēng)里,球場外窄窄的草坪上,粉色鋪了淺淺的一層,一吹就會撲一臉碎屑。書里的“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大致如此吧。
正午的太陽直射在頭頂,他身穿一套白得發(fā)亮的籃球服,手腕上帶著一個黑色的簡單的手表,腳上正是開學(xué)時候穿著的那雙銀灰色的喬丹,頭發(fā)刺向天。我第一次那么近距離地觀察他的五官,其他和我記憶中的模樣都沒有多少差別,只是比常人寬一些的雙眼皮流淌著淺淺的溫柔,而底下的眼睛仍然是炯炯有神的,目視籃筐,一直在練習(xí)投籃。
戴寧看到我,就跑來膩著我,兩個班的啦啦隊分別站在不同的兩邊,大聲地鼓氣。我和戴寧站在籃球架邊上,這里是無人區(qū),也是“叛徒區(qū)”。在這個區(qū)域,我能最大程度地接近宮宸雋。
班里平時和我關(guān)系好的同學(xué)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我指了指地上籃球架投下的影子,揮了揮手,示意不過去了,我要和戴寧坐在影子下。有幾個平時就很厲害的女生湊在一起,伸長了嘴,叉著腰,歪斜著眼睛,議論著什么。有的認識高年級的學(xué)長學(xué)姐的女生,還會向這邊翻白眼。膽子小的,只敢背對著我瞎起勁,不敢往這邊看。
我一直只知道宮宸雋跑步厲害,網(wǎng)球厲害,會踢足球,沒想到他打籃球也是主力。比賽才開始十分鐘,就投進了好幾個球,帶領(lǐng)著隊員們一起努力,超了我們班10分。戴寧一直高聲吶喊著“老宮加油”,聽起來特別像“老公加油”,聽得我從嘴角不舒服到腳趾頭。我則是安靜地坐著,自己班進球的時候跟著自班同學(xué)貌似熱烈地拍手。
忽然,戴寧把自己的手機和宮宸雋的校服衣褲丟給我,表情扭曲地跑了。我忍不住笑起來,他內(nèi)急的樣子就像《動物世界》開頭片段奔跑的青蛙一樣,只是青蛙表情淡定,他的臉就像怒放的霸王花,急促又豐富。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手機的觸屏突然亮了。我咽了一口口水。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想過趁戴寧不注意的時候看看他手機里的通訊錄,記下宮宸雋的電話號碼。這次機會來了,可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怎么辦?怎么辦?
一想到下學(xué)期戴寧可能就要走了,這可能是我最后的機會了,我用宮宸雋的校服衣覆蓋住自己,劃開屏保開始飛速記。
正當(dāng)我準備扯下宮宸雋校服衣的那瞬間,我聽到腦殼“嘣”地一聲響,宮宸雋衣服上的洗衣粉味沖進我的嗅覺里,我被球砸蒙了。我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議論聲襲來,我想做點什么,可是我的大腦仍然在天旋地轉(zhuǎn)。
這個時候,眼前重復(fù)光明,宮宸雋揭下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喘著粗氣,急促地說:“對不起。”他眼神里泛著一絲劇烈運動后的疲倦,不過仍舊溫柔。他目光和我對視零點幾秒后,飛速地掃過戴寧的手機,然后把衣服重新丟到我手里,撿過球迅速回到賽場上。
球場上另一個長相喜感的,和宮宸雋打配合的高個子男生掃視了一眼宮宸雋的衣服,然后用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重大新聞似的神態(tài),沖著宮宸雋用昆明話打趣道:“哦喲,老宮,那件不是你的衣服嘛,咋交給一個小姑娘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