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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粉書包,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躥動,偶爾露出冰山一角。
努力地追到兩個書包背后,我確定了。左邊莫西干頭的,就是開學那天奪走我眼球的男孩子。右邊那個走路風情萬種,腚部甩來甩去繞八字的,就是那天在圖書館大聲念出那本羞恥書名的那個boy。
身后的腐宅低語:“他們不會是同志吧?”
我又好氣又好笑,最后竟生出一絲蒼涼。
聽說有一種女生叫“彎仔碼頭”,看上一個,彎一個。而且,鑒“彎”能力滿分!
5
任何人之間,都能通過復雜的人際網連在一起。既然我和他之間沒有直接的聯系,那就創造一個間接聯系吧!
我強行跟蹤了那個天天和他一起上學、吃飯、回宿舍的哥們,也就是在圖書館被我撞到的那位,強行和他多次在圖書館偶遇混臉熟,并強行加入了那個哥們加入的社團--讀書會。
在讀書會里,沒有意外地,我“認識”了他,并且沒有意外地和他成為了好書友。
他叫戴寧,是個看起來很嬌弱的男孩子,舉手投足間風姿綽約、明眸善睞、紅唇皓齒,還喜歡撒嬌。不過,他是個性格開朗、喜歡開玩笑卻沒等笑話講完就先花枝亂顫起來的人。
那之后,我經常跟蹤他。因為,我知道,跟著他,我就能掌握那個男生的一切動向。
6
西伯利亞的寒流,趕著一群一凍就矯情的紅嘴鷗,跋涉千山萬水而來。東北華北的梧桐樹葉,趕在白雪之前,早就鋪滿了伴著朗朗書聲的校園。十月末,昆明的太陽還是大得要讓昆明姑娘涂雙層防曬霜,銀杏葉黃了,卻遲遲不落。
斜陽里,西邊的霞光,以及頭頂藍中霧著點白的天空,交相輝映。校園這個時候最是熱鬧,校園廣播放著些嘈雜的音樂,吃飯的吃飯,打球的打球,色彩的交匯,在太陽落山之前,像是染上濃墨重彩的濾鏡。
又是帶著耳機漫無目的的走。在操場上,都散了兩個月的步,還是一無所獲。
霎時,遠處不知名的角落發出一排整齊而耀眼的光輝。我定睛一看,沒錯!光源就是那個戴寧笑出的二十四顆牙。他在網球館里,整個身子探出來,對著我揮手。他的姿態真讓人尷尬,超顯眼,還丟臉。我趕緊小幅度地揮手,回應他,否則,他像上了發條一樣,不會輕易停下來。
我跑上前,摘掉耳機?!澳阍诟蓡??”
“等人吶,你要不要進來。”
“等誰?”
他要張開嘴,又翻了個白眼,迅速閉上,“我說了你還不是不知道,你快進來,我都要無聊死了?!?
我點點頭,繞向網球館的入口。途中,我關掉耳機里慵懶的調調,用黑色的手機屏幕反光做鏡子,調整最好的狀態。將劉海的角度從東南方十五度調整到西南方四十五度,最后固定到東南方二十度。然后露出八顆牙齒笑,嘴角上揚三十度,調整到四十五度。最后再理了理校服的衣領,一切完美,才進去。
屬于高一的記憶,最美的景致,大抵就是金燦燦的余暉中,他都一絲不茍地揮舞著拍子,不偏不倚。他的視網膜上有一片虔誠的光,不知道是他點亮了太陽,還是太陽感染了他,我只覺得這般景致只在字字珠璣的文章里才有。
他的毛孔里蒸騰出血氣,側臉仿佛是切割鉆石的專家有意精雕細琢的非賣品,挺立的鼻子尤為突出。灼灼的目光里或多或少夾著些柔情,瞳孔是水晶做成的,直通他清澈見底的靈魂。柔軟的嘴角,是放蕩不羈愛自由的身后那一抹脆弱的牽絆。
他專注地擊中每一個球。直到他漏打了一個球,皺著眉大大嘆了口氣地去撿球,我才發現自己竟怔怔站在館門口,像只剛露出齙牙就被點了穴定住的小兔子。
此刻,他的目光和我的聚焦,暫停了約莫半秒鐘。
“宮宸雋!干什么?繼續訓練!”教練催促。
他撿完球迅速跑回訓練場,回顧了我一眼。
宮宸雋--他的名字。讓我每天尋死覓活的人,他叫宮宸雋。
7
因為戴寧的關系,在得知他名字之后,我又知道了他的班級。
自那之后,我就喜歡假裝不經意地往他們班級門口經過,用余光掃視他的位置,盡管那零點幾秒根本不足以讓我看清楚他在哪里。
慢慢的,我知道了他的訓練時間,他愛吃的餐廳是哪層,他的朋友是哪幾個,他校服里穿的衣服幾天換一次。
還有戴寧,要是沒有宮宸雋,我大概也會和戴寧成為好朋友。他真是中老年婦女之友,喜歡東家長李家短,卻不允許女生背后說壞話,喜歡八卦,卻不準別人八卦他的任何一個偶像。他的內心里住著個多愁善感的小公主,一起在讀書會分享讀書心得時,他常常熱淚盈眶。他喜歡粉色的一切。粉色的筆,粉色的手機殼,粉色的衣服,還有看到之后硬要拉著單豪去陪他買同款的粉紅色書包。
熟絡后,他成了我的“宮宸雋資料儲備庫”。我經常不動聲色地旁敲側擊,挖掘到了好多珍貴的信息--宮宸雋是體育特長生,是網球二級運動員,喜歡打籃球,喜歡吃肉,生活很規律,天天洗澡洗衣服,喜歡唱歌,被很多女生喜歡,喜歡長發的乖巧女生。
因為戴寧,我有了正當理由可以去網球館看宮宸雋練球,并且不用站在花癡女生區域,而是坐在“家屬區”。
他喝的是我買的水,盡管他不知道;他的衣服放在我身邊,盡管我不能碰;他休息的時候坐在離我不到一米的位置,盡管中間隔著戴寧。
他靠近時,我永遠都得低著頭,看一本只為和戴寧維持好書友關系而必須要讀的書。他休息時,只是靜靜地喝水,靜靜地喘息,極少說話。
將近一個學期,我和他始終沒有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