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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韶明晃了晃腦袋,又打了個呵欠,像是個慵懶的大貓,“他說的也沒錯,你現在的確不能插手內部的事情,之前不是說讓那位代號孟婆的隊員處理你老師的后續嗎?你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常笙畫靠在床頭,寧韶明蹭過來,枕在她的腹部,沉甸甸的份量很有存在感,讓人有種相依相存的安心。
常笙畫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頭發,好半晌沒吭聲。
寧韶明也不吵她,就是閉著眼睛養神。
常笙畫垂下眼簾,指尖在他下巴冒出來的胡茬上摩挲著,忽然就道:“工作室那邊已經動工了。”
她提起一個和之前八竿子打不著干系的話題,寧韶明也不覺得奇怪,順著這個話題道:“馬嚴他們都過去了?”
寧韶明說的是他之前叫來給常笙畫幫忙的退伍軍人,療養院那邊的事情結束之后,常笙畫又邀請他們去幫她的工作室做前期準備了。
“半個月前就過去了,之前一直在幫我找合適的裝修工程隊,我給的裝修圖紙有點繁瑣,”常笙畫道,“交給匡家來辦,他們也是找手下信得過的人去幫忙,那交給馬嚴也沒什么的,頂多是他們幾個要辛苦點多跑幾趟,有馬嚴在,我也不用盯著那邊了。”
一方面是寧韶明的老戰友,另一方面是常笙畫親自跟他們合作過,所以常笙畫對馬嚴等這群退伍軍人的人品還是信得過的。
這段時間常笙畫也很忙,把事情一股腦丟給他們,也算是省了事,順帶還能幫扶一下經濟困難的退役軍人,讓寧韶明高興點,常笙畫還是不介意順水推舟的。
常笙畫難得把一些瑣事交代得很清楚,寧韶明知道她就是想說說話,也不多加評價什么,只說:“那挺好的。”
常笙畫又發了一會兒呆。
她的手弄得寧韶明的下巴有點癢,他抓住了對方的指尖捏了捏。
常笙畫低下頭來看他,“寧小明。”
“嗯。”寧韶明應了一聲。
“事情快要結束了。”常笙畫說。
寧韶明睜開眼睛。
常笙畫俯下身來,吻了一下他的額角,聲音微微壓抑:“會沒事的。”
寧韶明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常笙畫的眼神有點晦暗,“不好說,現在的事情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因為脫離了掌控,所以很不安?”寧韶明問。
常笙畫頓了頓,“可能是吧,我習慣掌握好每個關卡的動靜,這次牽扯太大,我控制不了。”
可以說她現在參與進付珩的獵捕計劃,都算是拼盡各種資源把自己硬生生塞進來的,連寧景侯都被她算計了一把,她的理由和寧韶明差不多——既然已經填進去了那么多人命和精力時間,真相也都翻得鮮血淋漓,那她想看到最后的結局。
這是一場跨越近十年的局,從陰謀到陽謀,無所不用其極,常笙畫不是個相信童話的人,但她這次希望結局能夠不再那么慘烈。
在劉方感慨自己老了的那一瞬間,常笙畫驟然發覺,原來他們都被困在那段過去里,困得太久太久了。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呢?
大概是寂靜的夜色會讓人想得太多,常笙畫難得有了幾分倦意。
這追尋真相的一年多時光里,用歲月把自己磨成鐵石心腸的常笙畫都見證了太多難以觸碰的悲涼,她已經有了家,有了自己的軟肋,遠航的水手找到了溫暖的港灣,自此就不再想經歷那么多驚濤駭浪了。
常笙畫不覺得愛會讓她軟弱,但是她的確希望接下來的日子能夠平靜一些,少些陰謀,少些波折,她不畏懼,可她不愿意讓她的小獅子再去經歷那些不堪的心碎。
“沒關系的,”寧韶明多少看出了她的想法,抬頭去吻她的嘴角,“這次的事情了結之后,你卸下擔子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讓我來處理,好嗎?”
常笙畫垂眸,和他安靜地對視著。
寧韶明恍然間覺得這一瞬間的常笙畫是脆弱的,他幾乎顧憐地吻著她的唇,字節混在他們的唇齒之間,“你不可能永遠把事情都抓在手里的,學會放開一點,撒開手讓我來,笙畫,我們以后要一起生活,所有事情都要共同面對的,讓我……幫你。”
常笙畫撫摸著他的后頸,良久之后,她才“嗯”了一聲。
寧韶明笑了笑,“謝謝你。”
常笙畫看著他。
寧韶明低聲道:“謝謝你愿意信任我,常小花。”
對于常笙畫這種人來說,最難得的是什么?
不是愛,是信任。
是經歷過風雨和背叛之后、仍然愿意交托出來的那份信任。
寧韶明幾乎是欣然且榮幸地接下了這顆信任的心,珍惜地藏在自己的胸腔里。
有些東西啊,是不能隨便磕磕碰碰的,不然……一不小心就撞碎了。
他對此總是萬分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