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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信箋由牛皮制作,甚為精美,倒是字跡平庸普通,草草幾句了事,便是要求在清苑林埋伏劫道之事,只是提及搶奪貨物,不留活口,并未提及具體是什么樣的事物。
方恒卻是頗為好奇,千影樓出動這么大批人劫殺,顯然要取得的物件甚是重要,但經(jīng)過方恒之前觀察,翻倒的馬車里多為普通的玉器,雖也頗有幾分價值,但要動員如此多人卻就不值一提。
一番思索,方恒終是沒有找尋到線索,于是便只用就地挖了個坑洞,將黑衣人就地掩埋,至于黑衣人身上攜帶的玉元丹和令牌,都被他收在身上。他一向必須謹小慎微,因此每一處細節(jié)都打理得天衣無縫,直到處理得了無痕跡,方恒這才慢慢朝密林一側的官道靠攏。
此時已經(jīng)細雨紛飛,迷蒙地煙氣升騰而起,籠罩了四野。
方恒盯著淺淺的雨露,緩緩走出山林,順著官道朝承京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冗長的官道上本是空寂無人,新雨洗刷了泥濘,清新的空氣彌漫,忽而似有一聲聲馬蹄輕踏。
一輛華蓋高蓬的馬車蹄踏而來,馬車由兩匹高頭大馬拉著,能以兩馬大駕,顯然不是一般人。
車內檐角架起的燈盞也是照的一片锃亮堂皇,遠遠看去如星火閃爍。此時車上除了一身整潔干練的車夫外,便是坐著四名華服之人。
靠車簾邊的一名中年男子留有長須,面如白玉,眼神凌厲,此人正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目光瞥向掀開一隙的簾角,看模樣似是滿腹心事。對面一名年輕男子倒是篤定,氣定神閑地坐在車內,閉目盤膝,大約是在默默修煉。
他旁邊坐著一名嬌小玲瓏,甜美可人的妙齡少女,這美貌少女正和對面豐腴富態(tài)的少婦下著棋,倒是馬車駕得平穩(wěn)不曾晃悠,這桌案上的棋子倒也穩(wěn)如泰山。
二人互相攻訐,你來我往,落子對弈。
不一會兒,便見中年婦人落下一子,此子恰如其分點在重要關竅處,少女所掌的白棋頓時被吞噬了大半。
少女臉色一變,兀自強撐,又下了幾個回合,一個不慎,又被美婦吞落幾個子兒。
便是再好的脾氣也變得焦躁,一時間竟是放下了棋子,無奈地道:“不玩了,一點也不好玩。”
“玲兒,這下棋就跟做人一樣,心要穩(wěn)當,人要和氣,像你那般急躁,再怎么下也都是輸?shù)摹!泵缷D苦口婆心開解道。
“我不都和娘你下了半個時辰了么,我充其量只是棋藝不佳而已,怎么又扯到了做人道理上了,娘你怎么變得更爹一樣,喜歡教唆別人。”少女撇著小嘴道。
“你看你,只是說上一句,就又頂起嘴來,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公子愿意娶你?”中年婦人朝那年輕男子看了一眼,又繼續(xù)道:“你看你哥,走這么久的路程,一句話也不吭,心性不驕不躁的。”
“他就是個木頭,我才不要變成木頭那樣。”少女語態(tài)十分刁蠻。
她雖是有些刁蠻之氣,但中年婦人卻并未過多指責,倒是滿臉喜色,屈指一點,點在她的額首上,咯咯一笑道:“你啊,真的再不改你的脾氣,只怕真的就嫁不出去咯。”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才不要嫁人,一輩子都不要嫁人!”少女大聲道。
少女的聲音似乎過大,惹得中年男子皺了皺眉,沉聲喚道:“玲兒!”
“我錯了,我不說了,爹。”少女自知吵到了爹爹,微帶小心地回應道,同時偷偷又瞄了眼一旁的年輕男子,心道:這木頭人,都坐了這么久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真的是一點也無趣。爹這升官調往承京,也不知道那承京好不好玩,若是人人都跟爹一樣板著個臉,跟哥一樣愛理不理,那可就不好了。
車馬仍在行徑,穩(wěn)穩(wěn)當當,外頭隱約飄起了陣陣小雨,此刻的中年男子看著外頭飄起的雨露,卻又陷入了思忖。
此番他調任升官,乃是承蒙其子獻上一寶,又逢寧王舉薦,這才得了大機遇,終由四品道縣升為三品尚書。此事本應欣喜,但心頭總有些許疙瘩。這疙瘩的來源便是寧王。
都說寧王脾氣怪異,好肆意殺生,身旁諸多奴仆都在他手下不得善終,此番赴京上任定然要覲見寧王,面對這樣一個性情古怪王爺,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自忖官場老邁的他,一時間眉頭擰成了亂麻,可知此事的棘手。
一番思忖,瞧見他那平心靜氣,盤膝而坐的兒子。他這兒子倒是一點沒有城府,平日只知道修煉。不過若非他早年將兒子送去魏朝天星宗練武,只怕他那個兒子也不會在后來得了大奇遇,獲得那件東西交給寧王。
正思考著,便感覺馬車猛地剎停,車內眾人都是驀然一傾,棋子嘩啦啦灑了一地。
便聽外頭車夫怒罵道:“哪來的山野之人擋道!”說著,便揮動起長鞭朝前方身著藍衫短打的年輕男子打去。
長鞭如毒蛇一般俯沖而來,勁力十足,前方年輕男子卻巋然不動,只當沒看見一般。當長鞭及身之時,只見他右手動了,一道長劍脫手而出,如光驟閃,離弦在空一動,將長鞭截成兩段,隨后輾轉一圈,復又落回手中。
那車夫一時看得目瞪口呆,手中只剩一半的馬鞭耷拉在外,再也不敢恣意動彈。
這年輕男子正是方恒,他經(jīng)過與黑衣人一戰(zhàn)后,劍法又有精進,已經(jīng)能隨意拋來斬去,如臂指使。
“怎么回事?”便聽車內傳出一聲低呼,正是那面凝如玉的中年男子。
“回,回老爺,前頭是個年輕人擋著道了。”車夫有些結結巴巴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