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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南風,現在令我更加擔憂的,卻是另一件事。”千雨霏神色嚴肅。
“據我所知,這個金國宰相完顏希尹,曾與自在城有過多次合作。柴少康曾不止一次受他所托,為金國辦事。以他的身份,在冷三少的上元壽宴上,竟會與你一起出手挫敗柴少康,已經是大大出乎我的預料;而這次,那完顏希尹擺下巨石大陣卻不曾要殺你,就更加讓我匪夷所思了。”千雨霏細細道來。
“而且,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我至今尚不曾向你提過。”說到這里,千雨霏面上一紅:“你是否還記得,當日我曾為了報復柴少康,將自在城的城中機關布局繪成圖紙,交給朝廷,想要以朝廷的勢力,與柴少康對抗,不想反而禍及逍遙宮?”
南風看著千雨霏,不想她怎的提起前事。
“當日,我交出那份圖紙,朝廷派來秘密接見我的人,就是今日惠海齋的主人,冷玉書!”千雨霏一語畢,石破天驚。
卓南風驚訝萬分。“所以當日你提議我尋機潛伏在冷府,也是我們復仇大計的一部分?”
千雨霏點點頭。“令我更擔憂的那件事就是,為何那完顏希尹既與自在城有所勾結,又與朝廷密使暗中往來?這其中,究竟有什么連結?”千雨霏道出了自己的隱憂。
“我明白了。那完顏希尹,只是想試探出我的真實身份,借以推斷逍遙宮的態度。”南風道。
“完顏希尹此舉只是想要知道,我們是否已與朝廷勾結,會危及他的利益。”
“難道……他看出了我們的計劃?”千雨霏大驚。
“未必。”南風搖頭。
“看起來,完顏希尹與柴少康并非如你所見的那般合作無間。上元宴會上,完顏希尹的出手便是證明。雖然我的身份被識破,可眼下我們的復仇大計,并未受到絲毫影響。也就是說,他此次前來洛陽必定另有所圖。至于那冷玉書,我暫時還猜不出個中端倪。”南風細細推敲。
“照眼前的形勢來看,洛陽果然是個龍虎之地,不日必有相爭。不論是金國人,自在城,還是皇家,這三方,都在暗中醞釀著什么。這也就意味著,眼下的朝廷,局勢堪虞。”
三方暗戰,無論是哪一方,必然都不希望,在此時會有另一股勢力的介入。聽了卓南風的話,千雨霏低眉,一陣思量。
忽然,卓南風又道:“你方才說,柴少康曾受完顏希尹所托為金國辦事,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千雨霏思索片刻才道:“我也不能確定,當時,我曾借機偷偷溜入柴少康的書房查看過,我只知道,金國人給了柴少康一幅狼首刺青的羊皮卷,要柴少康找一件東西。”
“狼首刺青?”卓南風陷入沉思。
千雨霏頓了頓又道:“南風,依你之見,完顏希尹此人如何?”
“此人暗藏韜晦,行事不凡,并非奸佞宵小之輩,確是個人物。”南風頓首稱贊。
千雨霏搖頭:“你我遠在江湖,今日連你都這樣說,金國有此人,對北宋而言,并非好事。”
南風嘆道:“希望你我所說,不會言中。”
高府。
柴少康靜靜地坐在屋子一角的抱廈內,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個身影悄悄走近。
是金牡丹。
“她欺騙了你!你居然還在這里想著她!”冷艷的聲音,一如她冷艷的外表。
“你給了她解藥,你為她做了那么多事,難道你就心甘情愿地看著她如此來回報你!”金牡丹見他未動,繼續厲聲道。
柴少康看也不看她:“這些日子,你為何突然和城中斷了聯絡?”
金牡丹聽了,面上一動,繼而,便是一陣清冷的笑聲:“哈哈哈!城主大人終于想起你的屬下了。我真開心,我真開心,城主大人,還能記得我!”說到最后,她幾乎是帶著濃濃的恨意。
“哦,對了。”金牡丹忽然面色化作柔和:“啟稟城主,屬下近來,可是發現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就在幾日前,金國宰相完顏希尹在落鳳坡擺下了巨石大陣,逼得卓南風現出本來面目;卓南風他——又好端端地活了。”說到這里,金牡丹竟又是一陣笑聲,像是說著十分有趣的事一般。
“那巨石大陣果然十分兇險,若非千雨霏營救的及時,只怕卓南風就要死在那巨石大陣之中了。嘖嘖嘖!”金牡丹面上一陣唏噓。“我悄悄躲在那大陣之外,您猜我,瞧見了什么?”
金牡丹輕掩紅唇:“那金龍老人奉命擄走了你的心上人,就在那巨石大陣里,她無意中看到了卓南風的畫像,忽然一下子,什么都記了起來!她記起了她最愛的人,是卓南風!你的攝心術,失去作用了!哈哈哈哈!”她笑的肆意。
蝶形鬼面后的那張臉漸漸化作青白。
忽然,他轉身,死死地握住金牡丹的脖子,狠狠地大步向前。
被大力一逼,金牡丹的身體也向后步步退去,接著重重地撞在了抱廈旁的柱子上。
“就算她想起了卓南風,我也有能力讓她只愛我一個!”他狠狠地道。
“——”金牡丹一下子被扼住喉嚨,頓覺透不過起來。她呼吸艱難,面色漸漸化作通紅,可是眼睛卻依舊盯著柴少康:“你和我……都知道,她的……心里,也只愛卓南風……一個人……”
她艱難地說出這句話,以此來表示著自己的頑抗和不滿掙扎。
柴少康的手握的更緊;他的眼睛發出的寒芒,幾乎要將金牡丹吞噬。
金牡丹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他松了手。
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雙目通紅,看著柴少康。
就在那一刻,她黯然落淚:“我果然是瞎了眼,就連心也瞎了……”
忽然,她歇斯底里地指著柴少康道:
“對!我是眼盲心盲,才會愛上你這個冷酷無情的人!你和天下所有的男子都一樣,都是負心薄幸之徒!千雨霏曾經那么愛你,轉眼就被你送給了卓南風!我也是那么的愛你,你又準備把我怎么樣?”她的眼淚滑落,哭的心碎欲絕。
她罵完自己,再罵他。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里,她輸的一塌糊涂。
她愛的毫無保留,那么辛苦,幾乎是傾盡一個女人的所有;而那個女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的心。
為什么?為什么?
“你殺了我吧。”金牡丹忽然不再流淚。到了今天,她所有一切的付出,都被血淋淋的現實無情地擊成粉碎;她實在找不出,再繼續下去的意義。
柴少康一步步走近。
看著面上淚痕已冷的她,他忽然將她抱了起來,安放在臥榻上,自己竟也坐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人臉上的淚痕,一時失神。
在燭火的搖曳下,淚滴晶瑩剔透,一如眼前人的真心。四下一片靜寂。
“你不舍得殺了我對不對?我知道,你不舍得!你的心里,還是有我的……”金牡丹看著柴少康,再次流出淚,柔聲道。
金牡丹看著柴少康,忽然緊緊抱住她,放聲大哭:“就算她是你心中最愛,也請你看清楚,一直留在你身邊陪著你的是我!只有我金牡丹!只有我金牡丹……”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憑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服。
金牡丹坐起身,看著他,深情地吻住他冰冷的唇。她一邊吻著他,一邊慢慢摘下那面具。
這一次,他沒有拒絕。
司空毓兒仿佛從夢魘中無邊的黑暗里醒來,猛地睜開雙眼。
一種無可依靠的錯覺,令她陡然心生恐懼,一下子坐了起來,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自己身前的東西。
一股暖意傳來,那是一條軟綿綿的氈毯。看看四周,這已不再是先前的馬車。眼前的馬車寬敞明亮,不再似先前的馬車那車那般狹小。
眼前赫然坐著一個人,令她著實受了不小的驚嚇。
她定下心神,看著眼前的男子。
完顏希尹此時已完全換了裝束。他頭戴著一頂白色的圓形毛皮氈帽,身上里穿交領小袖齊膝長衫,腰間系著一條玉腰帶,外穿著一件狐裘長衫,腳上穿著高筒靴。毫無疑問,這副金國貴族的打扮,令他愈顯器宇軒昂,英姿勃發。
“我……睡了有多久?”她出聲問道。
“七天七夜。我們已經北上數千里,此處已是金國的領地。”他答。
司空毓兒著實吃驚不小,想不到自己居然在馬車之上,乖乖“安靜”了這么久。讓她昏睡,果然無疑是最佳的選擇,可以免去他們很多“無謂的”麻煩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