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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中巨石處處,腳下崎嶇不平;只走了不過數步,石陣便發生了變化。
只見巨石移動之中,斗轉星移,機關頻動。無數數不清的巨石飛射而來,夾雜著陣陣陰風,掃起陣陣塵土,帶著千鈞的重量,砸向鐵面人。巨石陣內,頓時變了模樣!
鐵面人奮力躲閃著那些飛沙走石。飛揚的沙石塵土,幾乎遮住視線,無法前行。巨石亂飛,令移動變得極為困難。
鐵面人極其艱難地向陣中一動,終于突破了第一重陣眼。
然而,進入第二重,巨石更是密集,狂風更是大作;鐵面人尚未移出三尺之地,便被飛遁而來的一塊巨石砸中右肩,頓時墜地,亂石之中,躲閃狼狽。
冷子魚看得真切,眼見鐵面人被巨石砸中,急得眼淚滿腮。“鐵面人……”
鐵面人并未退卻,躲過暗石的飛襲,種種艱險的情形下,再度突破了第二重陣眼。
此時金龍老人已進入陣中心,立在冷子魚身旁。看到場中境況,他“嘿嘿”笑道:“哼哼!進來容易,入去可就難啦!哈哈哈哈!就算讓你過了第三重,來到石陣中心,也管教你有去無回!”
冷子魚聽了,怒不可遏:“你這惡人!為何要引我來到這里,還要加害鐵面人!只要我離開這里,一定會讓我三哥將你碎尸萬段!”
金龍老人聽了,竟是十分懼怕:“啊!小美人,你可千萬不要讓你的三哥來找我,我也是奉命為之!你放心,我引你到此,并無意傷你!”
看著冷子魚梨花帶雨的模樣,他忍不住在冷子魚臉上摸一把,又故作憐惜地道:“小美人,只可惜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們了!哈哈哈哈!”
隨即看準陣眼,金龍老人按照完顏宰相告訴自己的法門,從另一側退出陣外,直奔來時的那棵大樹。
及至趕到那棵大樹下,金龍老人一抬頭,便看到立在樹梢,神色驚慌的那個紫衣女子。
“我們又見面了!哈哈哈哈!這次,你逃不出我的收心了!”金龍老人又是一陣怪笑,隨即一躍而上,一把將司空毓兒抓了下來,探手揭去她的面巾,一面恨聲道:“說,那左手劍客究竟是何人?你與他是何關系?那棺材里的人無端失蹤,是不是你放出去的消息!”
“啊!”待到看到那紫衣女子的真實面容之后,金龍老人不由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為何棺材中的姑娘竟變成了那紫衣女子?難道完顏宰相早就知道,這紫衣女子今日必然會出現在此地?縱使如此,那當日那奇丑無比的紫衣女子又是何人?莫非這當中,又有什么蹊蹺?
面色頓時化作陰鷙,金龍老人幾乎要捏碎毓兒的手腕:“說!那個面容丑陋的女子為何不見?你又為何會穿著她的衣服同那鐵面人出現在這里!”
毓兒忍著劇痛,隱隱猜出了金龍老人所指,只得道:“我并不知你所說的丑陋女子是何人!我只知道,是小王爺救了我!”
小王爺?
也算相對。一時金龍老人聽了,將信將疑。
既然人已失而復得,那么他先前犯下的罪過,亦可全都抵過;想到這里,金龍老人面上轉憂為喜。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抓起司空毓兒,金龍老人返回巨石陣查探那左手劍客的情況。
冷三少此刻,正坐在花園亭內撫琴。公孫蘭軒則靜靜守在亭外。
他并非無情無心之人;若然人有千面。
只是,在這千面的萬象中,久而久之,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又能說出個中真諦?
琴音落。爐內的香,尚未燃盡。
完顏希尹由曲廊中走來,與公孫打了個照面,走上亭中,靜靜地在他的對面落坐。
“洛陽這一局,你贏了。”完顏希尹看著冷玉書道。
三少十指撫弦收式,將圍在熱爐上的茶給完顏希尹倒了一杯,才道:“并不盡然。”
完顏希尹道:“何出此言。”
三少只道:“一切都尚未成定局。鹿死誰手,還不可知。”
完顏希尹點頭,勉強算作認可。
三少強壓下心頭的難平之意:“為何要在落鳳坡擺下巨石大陣?”
完顏希尹隨即道:“要試探出那左手劍客的真正身份,并不容易。當然,這件事,與你也是大有好處。否則我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三少靜坐不語。
完顏希尹又道:“如我所料不錯,此計今日必然奏效。那左手劍客縱然再劍法精絕,僅憑他一人之力,也絕難逃出。屆時他的真正身份,便可分曉。究竟是一位久經潛伏的強敵,還是一位可造的棟梁之才,我想,你也一直十分好奇。”
三少心底不由一嘆。
即可查出那左手劍的真正身份,又可完全忠于金國的利益甚至唐括皇后背后的精密謀劃部署,又出于一番深厚情誼唯恐折了他冷玉書的顏面而這般明幫暗助,如此一石三鳥之計,也只有坐在他對面的完顏希尹,才想得出。
“你的心意,我領了。”三少只答了這一句,再不發話。
完顏希尹視他與冷子魚為自己的手足兄妹,自然是不會傷害九妹小魚兒的。所以他才會安心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明日便會離開洛陽。此次洛陽重逢,未能與你大醉一場,實在遺憾!”完顏希尹道。
見到三少依舊一言不發,完顏希尹忍不住又道:“冷兄,大宋氣數將盡。不若……此次你隨我同赴金國,棄了那無能庸主,共投太宗皇帝麾下。憑借你的才識,你我共襄天下大計,屆時功成隱退,同享富貴榮華,暢游四海,豈不痛哉!”完顏希尹看向冷玉書,說出這話,無限惆悵。
“完顏兄又在說笑了。你我師出同門,自學藝之時便曾約定,他日師承有成之后,各自返回故土,各投明主,各為其門。難道,你忘記了?”三少笑得云淡風輕。
完顏希尹看著冷三少:“冷兄,縱使你我各為其主,難道,我顧念手足之情,誠心相勸,肺腑之言,都聽不入你的耳中?”
冷玉書只道:“既是顧念手足之情,以后這些話,就不要再說了。”
完顏希尹竟似十分感傷。“我只怕,終有一日,你我二人必要在戰場上爭一長短。屆時征戰無情,刀劍無眼——”
他話還未說完,就已被冷三少攔下。
“希尹。倘若有朝一日,你我果真不得不對壘陣前,生死相搏,我若敗了,就算死在你手中,我也無憾無悔。”
完顏希尹大震。
冷三少看著完顏希尹,完顏希尹也看著冷三少。兩人對視之下,神色毅然而定。
“好。我與君同!倘若有朝一日,你我果真不得不對壘陣前,生死相搏,我若敗了,就算死在你手中,我也無憾無悔。”他重復著三少的話,一時竟難抑萬丈豪情。
完顏希尹終伸出右掌,三少亦同,兩人的手掌緊緊握在一起。
各為其主,死生無憾。
他們是英雄識英雄,英雄惜英雄,英雄所見亦同;手足情深,同窗之誼,俱是澆注在國與家,愛與恨,情與仇的洪流里,化作無痕……
及至完顏希尹離去,三少依舊坐在那亭中,不曾離去。
公孫蘭軒看看天色,親自取來披風,走入亭中道:“主子,起風了。您還是回屋內休息吧。”
三少看看天色,取過披風自披了,依舊坐在那里。“再坐會吧,一會兒子魚就該回來了。”
公孫蘭軒聽了,便不再阻攔。一時又忍不住道:“主子,公孫有一事斗膽相問。”
三少看向他。
“此番司空姑娘前去金國,是否真能成功完成任務,回返宋土?”公孫話問出口,自己也頓覺冒犯。
三少端起桌上的茶盞,又再放下。里面的茶水,早已冷了。
“即便血玉扳指果真可尋回,她也是九死一生。”這便是他的回答。
棋局走到今日這一步,棋勢當斷則斷,棋子當棄則棄。那位,也必然是這么想吧。
公孫又道:“那小蝶姑娘她……”
“日后,我自會在主上面前力保她不受損傷。”
他已竭盡全力,試圖將傷害降到最低。三少靜坐在亭內,語出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