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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面人察覺到有人接近,很是防范,冷聲問道:“誰?”
毓兒一驚,見到是他,忙道:“是我。”
鐵面人見到是他,大感意外。
“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在此。”毓兒輕聲致歉。一時并未收住腳步離去,又忍不住問道:“鐵面人,你的傷勢好些了么?”
鐵面人看著她,神色難定,用沙啞的聲音道:“有勞司空姑娘費心。已經無礙了。”
毓兒聽了,走上前,和他并立在一處。醫者本能,絲毫不介懷他下人的身份,她徑直拿起他的手腕,切過脈,確認他確實已無礙,才安下心。鐵面人雖然窘迫,卻一言不發。
兩人看著眼前的流水一會兒,毓兒才道:“這里果真是個清心靜氣的好去處。”
鐵面人只是淡淡地道:“這里地處偏僻,一般很少有人來。”
司空毓兒聽了,此時抬起頭細細打量那鐵面人的面具和眼睛。他的面具很是普通,絕不似柴少康的黃金鬼面那般猙獰奢致;簡單到極致,卻令人安心。他的眼睛,很是明亮,但卻似帶著一股散不盡的憂傷。而那股憂傷,竟令她,有一絲心疼。
“鐵面人,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司空毓兒忍不住笑問。
鐵面人的神色不自然起來。只是淡淡道:“不曾見過。”
毓兒聽了,未免唐突,只得按下話頭。轉身又去看那梅林,用手接住飛落下的幾片花瓣,放在鼻尖嗅著,忍不住贊道:“如果此生,能與心愛的人,同栽一片梅林,共看花開花落幾春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就是僅有一間茅草屋遮蔽風雨,我也甘愿!”
鐵面人聽了,面上一動。
毓兒回頭,兩人的目光對在一處。在他的身上,有一股強烈的力量,正在吸引著她。好奇心一下子被提了起來,毓兒看著鐵面人的神情,不由道:“鐵面人,為何我總覺得,你的眼中,暗藏著一段傷心事?”
鐵面人不答。
看著他的神色,想想自己方才所言,毓兒忍不住輕聲追問:“鐵面人,你一定也有自己的心中所愛吧。”
見到他不答,等于默認,毓兒追問道:“為什么你如今只身闖蕩?你的眼中那么憂傷,難道是因為,你和你心中所愛,受到阻礙,不能共度此生?還是說,她……已經不在了?”
鐵面人面上一陣沉默。終道:“我心之所愛,她,還活著。”
“那你為什么不去找她?”毓兒大感奇怪。
“她現在有人照顧,過得很好。我不想去打擾她。”鐵面人的聲音很硬。
“照顧?”毓兒聽著鐵面人的措辭,不由地看向他右臂空空的衣袖。
一時若有所悟。毓兒低下頭,心頭暖意陡升。“我明白了。鐵面人,你是個至情至性之人。你的意中人,定是個幸福的女子。”
鐵面人聽著,看著面前的水流,依然沉默。
看著鐵面人靜寂的神色,毓兒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一股空落落的憂傷。
既然是空的,又為何會憂傷?
毓兒從懷中拿出紅玉短蕭。“我已經很久沒有吹過它了。鐵面人,今天這支曲子,我就吹給你聽。”
毓兒走入林間,站在花樹下,吐氣成音。
她吹的,是那曲《□□令》。
卓南風的心底,隱隱作痛。這支曲子,是他當日在逍遙宮的幽谷內教給她的。這也是他的母親月姬最愛的曲子。
司空毓兒吹著《□□令》,心底卻蕩起莫名的悲涼。這曲調,她早已記不清是怎么學來的,可
是,當她拿起短蕭,不由自主地,就吹出了這首曲子。
簫聲低沉婉轉,穿透梅林,回蕩在園內。
動人的音律,如同流水行云,飄飄蕩蕩,在水流之上升騰,在梅林的花枝上縈繞;微風浮動,花瓣漂浮如雨。
忽然,一聲游走龍吟——
鐵面人拔劍出鞘,劍鋒寒光如水,飄然游走,劍氣舞動,悄無聲息,卻隨著簫聲馳騁碧云上下。
毓兒一邊靜靜地吹著曲子,一邊看著那鐵面人的劍舞。她不知道他的背后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她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一個用情至深的男子。也許他面容丑陋,也許他失去一條臂膀,可是他卻是一個用情至深的男子。
毓兒只覺心底的悲涼在無限地擴大,如同湖水上的漣漪,一旦翻涌便一發而不可收拾。吹到一處,心痛之余,她的眼角,劃過一滴淚。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為何要流淚。
一曲終盡,毓兒輕輕拭去自己的淚意。可是那鐵面人,并沒有停下。
他的劍氣實在精妙;回蕩在林間之內,樹枝盈動。
花瓣飄落之時,卻被劍氣吸附在長劍四周,隨劍意起舞,動于無形——遠遠望去,如同一段用花瓣做成的飄帶,又如同一股花瓣做成的幽幽細泉潤流,緊緊追隨著那劍身,柔致如水,縷縷纏動,縈繞心頭……
劍氣百曲回腸,花瓣紛紛飄舞;幾許柔情似水,幾多佳期如夢。
毓兒心頭動容。面前的男子,就好像,一陣風。
風。
他的劍如風,他的人也如風,他的情,也如風。
司空毓兒抬頭看林中怒放的梅花。淡淡的西風徜徉其間。好一個,風。
“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輕輕吟出這詩,毓兒立在那里,看著鐵面人。如果這是一個謎題,她已然解開不自知。
那鐵面人聽了她口中所言,長劍頓時收勢,只看著眼前人。林間劍氣猶存,花瓣紛紛飄落。
寒冬,已要過去。
待到毓兒與那鐵面人分別,從梅林中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經過回廊之時。冷不防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從左邊的走廊匆匆而出,正與她撞在一處。
一件物什掉落在地上,“嘩”的一聲散開來。
那是一幅畫像。毓兒忙俯身拾起那畫像,撫落灰塵,遞回給那冒失的人。
畫像之上,不經意的一瞥,便瞧見一個容貌英俊,神容清冷的男子。毓兒只覺腦海中轟然一動,霎時化作一片空白。
那是……那是誰?
冷子魚一把將畫軸搶過,正要發作,卻見到是丐幫的女神醫小司空,忙道:“原來是司空姐姐!我還以為是誰這么大膽,敢在園子里撞本小姐。呵呵!司空姐姐慢慢逛,我還有事,我先走了。”神色竟似十分窘迫,說畢,匆匆跑掉了。
司空毓兒完全沒有聽到冷子魚在說些什么。只是愣在原地。
那張畫像上的,是誰?
為什么她覺得是如此的熟悉,卻又無端端地又覺陌生,仿佛他們,本該是相識的?
腦海中閃過一些不清晰的畫面,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說:“魑火留伴君側,見之如晤……”
“此生唯愿與君相濡以沫,死生不棄……”
那是誰……是誰?
她的頭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勉強支持住,扶住一旁的柱子,毓兒艱難地走出了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