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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叫花像是已經吃了那幾個大漢不少苦頭,衣衫襤褸,胳膊上腿上多處青紫,正慌亂地往人群中四處躲藏。不想卻一個不小心,一頭撞進了吳敬棠的懷里。
這一撞非同小可,吳敬棠登時被撞倒在古玩店門口,摔了個四腳朝天。
“大膽!哪里來的小叫花,敢在這長街之上撒野!來人!”吳敬棠自打做官以來,幾時曾丟過這樣的臉,當下便怒不可遏,狠狠地訓斥道。他從地上狼狽地爬了起來,扶正自己的帽子,整理著自己的便服,氣得臉色煞白。
吳敬棠身后的兩個喬裝打扮的侍衛連忙趕上前去。其中一個一把揪起那小叫花破爛不堪的衣領,揚手就要教訓。
“住手!”聞聲看到這一幕的趙應乾站在階梯之上,喝住吳敬棠。
吳敬棠見狀,忙松下臉色,攔住那侍衛。
那幾個追上來的彪形大漢見此情景,只因不知趙應乾一行人的底細,一時住了手。
“你們幾個人追著這小叫花做什么?難道他偷了你們的錢不成?”趙應乾負手而立,看向那幾個大漢。
那幾個大漢先是面面相覷。隨即其中一人道:“這個小叫花子,膽大包天,屢次在我們金粉閣偷東西。就在剛才,又打壞了我們牡丹閣里數件古董。如今我們是奉命抓她回去,做工還錢!”那幾個大漢自恃有理,氣勢洶洶。
那小叫花身形瘦小,被那侍衛一提,雙腳離地,這時卻漫天漫地的撲騰起來:“我不過是偷吃了你們幾個饅頭,你們就將我一頓毒打!公子……他們是壞人,公子快救我!”
趙應乾一愣,沒有想到那小叫花竟是個女子。但是那小叫花披頭散發,滿身泥濘,模樣卻看不大清楚。她衣衫本就襤褸,經那幾個大漢的追打撕扯,衣服更是破爛的不成樣子。趙應乾又問吳敬棠:“金粉閣是什么地方?”
吳敬棠面上一陣難堪:“回公子,金粉丹閣是……是一間青樓。”
趙應乾心中頓時無名火起:“如此公然地恃強凌弱,當街打人,你們還敢如此蠻橫!這個小叫花雖然行竊在先,但你們也已經將她打傷,讓她知道了教訓。本公子奉勸你們就此作罷,莫要再橫生事端!”
那幾個大漢一聽,這如何能成?臨行來抓人時,金粉閣的老鴇已經吩咐過,那小叫花是必要拿回去了,他日□□一番做“姑娘”的。
登時有一個膽大的上前喝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膽子,我們牡丹閣的閑事你也敢管。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一聲招呼,一行四個人就撲了上來,想要給趙應乾點顏色。
方靖天見狀,這還得了,哪能容他們在楚淮王爺面前放肆。劍未曾出鞘,只劍身一刺一挑,一記橫踢,那四名大漢就已經全都栽倒在地,摔得慘叫連連。
“打得好,打死他們!多謝公子仗義相助……”那小叫花張牙舞爪地在空中亂揮著手腳,卻看的吳敬棠心亂如麻。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卻不想在此橫生事端,都是那個小叫花,實在是晦氣!
趙應乾揮手示意,那侍衛才將那小叫花放下。
趙應乾一聲吩咐,命德喜拿出些銀子來交給那小叫花,又對她道:“以后不要再偷東西了,拿著這些錢,去謀個營生,好好地過活。需知道,你不會每次都這么幸運,有人解圍的!”
那小叫花拿過錢,聽了趙應乾的囑咐,頓時跪倒,伏首在地:“多謝公子!”
趙應乾微微俯身,正待伸手將她扶起來,忽然,看到一物,他驚訝地呆住。
那小叫花的右肩頭,衣衫因為被人抓破,露出了一片肩膀上的肌膚來。趙應乾看得分明,那里隱約有一個猙獰的刺青圖案……好像是一副狼首刺青。
那小叫花抬起頭見到趙應乾的反應,又看看自己的右肩,慌忙將衣衫拉過蓋住那刺青。
趙應乾忙將那小叫花拉起,又轉向吳敬棠:“你把她帶到府衙,好生為她醫治傷勢。我再逛會兒,自會回去。”
那聲音聽在那小叫花耳朵里,溫朗清潤,煞是好聽。
她臉上臟兮兮全是泥垢,雖然披頭散發,卻仍是十分感激地看著趙應乾:“多謝公子!你真是個大好人,日后一定會有好報的!”又連連作揖拜謝。
趙應乾并未多作他想,轉身離去。
吳敬棠自覺倒霉,只得答應了,拜別趙應乾,帶著那小叫花和兩個侍衛,往府衙去了。
到了府衙中,吳敬棠少不得讓人請來郎中給那小叫花醫治。因嫌她身上又臟又臭,又命人在客房備了水,讓她梳洗一番,換了干凈衣裳,好去向楚淮王謝恩。
那小叫花在內室梳洗完畢,從屋內走了出來,總算收拾出個干凈的樣子來。但是府內的仆從給她拿來的是件府內衙役的便服,又寬又大,走起路來前后晃蕩,像個假小子般,模樣不免十分古怪。她擺弄著衣服,一臉的不樂。
屋外早有人等著帶她去見吳敬棠。
“快點,知府大人已經等了半天了!”那前來領路的下人甚是不屑地對她嘀咕著。
“知府大人?你是說方才那位,是揚州知府?!”那女娃咋舌道。
“你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才會遇到今天這樣的事。一會見到了大人,可要好生仔細了。千萬別惹怒了大人,否則,小心你吃不了兜著走!”
那女娃心中知道這些小廝是勢力慣了的,心中雖然不忿,但也不與他計較,便跟著去見這位知府大人。
這邊廂,吳敬棠正在偏廳的太師椅上坐著,品著剛沏的龍井好生歇息。這一上午,可真是累壞了他這個揚州知府。只怪這位王爺性子實在古怪,偏偏喜歡以微服私訪為樂。他四面圍補民情多方兼顧,真是如啞巴吃黃連般,有苦說不出。
那女娃被帶到,按照那小廝先前的對她的吩咐,知道自己少不得要跪拜叩謝。于是悶悶不樂地跪了道:“草民叩謝大人!”
吳敬棠品著茶,頭也不抬:“唔……起來吧。說起來,這救你的并不是大人我。你也不知道,是哪一世修來的福報。你可知,今日在長街之上救你的是何人?”
那女娃依言站了起來,疑惑地道:“草民不知。”
“哼哼,今天遇上他,是你的造化!”聽著她不倫不類的措辭,口口聲聲稱自己為“草民”,吳敬棠便知她出身必然寒微,不由地搖頭暗笑。
不理會那女娃的淺鄙無知,吳敬棠正要將手中的龍井放下,待要和那女子交代幾句。豈知抬起頭看到那女娃的臉時,他登時驚呆的說不出話來,手中的茶杯也掉在懷里,滾在地上,熱茶撒了自己一身。
“老爺!老爺,您沒事吧?”身旁的小廝見狀,急忙上前問道。
“下去!”誰知吳敬棠眼中陡然露出兇狠,一聲暴喝,喝退了下人,就連那女娃見了,也被嚇了一跳。
一時下人們都離開屋子,吳敬棠顧不得衣服狼狽,急急地走向那女子面前,仔細地盯著那女子的面龐看了片刻,又圍著那女子細細地審視了一圈,這才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中是何方人士?”
那女娃被吳敬棠盯得心里直害怕,只得怯聲道:“大人,草民……草民是個孤兒,我也不知道自己家在那里姓甚名誰。就連草民的名字也是自己取得,叫小蝶……”
“好!好!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吳敬棠看著小蝶,縱聲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