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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我特別想吃西瓜和核桃。

但那高個子巨人從頭上扣下來老大一塊頭皮，遞給我，讓我嘗嘗味道如何。讓我心里不由得暗暗叫苦，為啥老是遇到“以吃會友”的。我不敢不從，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接過他的頭皮，放在嘴里嚼著。

其實上吃不出來啥滋味，只覺得干巴巴的，嚼不爛。準備找個時機吐了。可他要看著我咽下去。我只好強行給咽下去了。并不覺得怎么惡心。比起上次吃屎喝尿要強多了。

突然，牢門上的小閘門被打開了，探過來一張獄警的臉。他喝道：“大個子，你最好老實點兒，別欺負他，這家伙是個殺人魔，凡是跟他一個屋里的，都被他殺死了。前段時間有三個矮子逼他吃屎喝尿，結果一夜間都見閻王去了。”

說罷，把閘門又給關上了。

高個子站在那里不動了。好像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顯得對我尊重了不少，請我到床上去坐。問我總共殺了幾個人。我沉吟了一下，故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說才八個。他驚訝了一聲，又問你怎么殺那么多人。我淡淡地說道，因為看他們不順眼，所以就殺死了。

他盯著我瞧了半晌，然后也淡淡地說：“比我少一個。我已經殺死了九個人。”

令我錯愕了。腿肚子開始抽動。仿佛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濃厚的血腥之氣，使得心里面膈應和壓抑得慌。再也不敢挨著他了。去到對過的床上坐了。

我以為他會繼續刁難我。誰知道他沒有。而是躺在床上睡了。由于他的身體太過于龐大，在床板子上翻身的時候，總會引起床架子咯吱咯吱的響。我忍不住問他，你為啥要殺那么多人。他說你該問我都殺了些什么樣的人。于是我就問你都殺了些什么樣的人。

“我殺的那些人，剛開始都喜歡喊我矮子，到后來我長高了，他們又喊我傻大個，娘的個稀皮，合著我咋樣都不對！總想著把我給孤立。有天把我給徹底惹惱了，就把他們叫到一個屋里，統統給弄死了。我請他們吃飯，跟他們喝了點兒酒，都醉得差不多了，我就摔爛玻璃瓶子，挨個扎透了他們的脖子。”

他說得趨向于平靜。

但我聽出了一種濃濃的哀傷氣息。

被人孤立的滋味，我又何嘗不知道。

有些人，你不去惹他們，甚至努力討好他們，但他們就是看你不順眼，把你當異類看，不讓你融入他們，可你沒辦法選擇環境。時間長了，這活得心里難保不積下怨恨之氣。一旦爆發了，是非常嚇人的。

“唉！”我重重地嘆息了一聲。

“我以前個子很低的時候，比你還要低上一些。”他說。

“后來你是怎么長高的？”我趕緊問。

“我聽了一個老人傳授的民間秘方，到正月十五那天，也就是元宵節，大晚上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摟著柳樹，倆腳不能挨地，就那樣攀附著。剛開始我不行，老掉下來。就喊我爹過去，他用繩子將我跟柳樹捆綁在一塊兒，熬了一晚上，到第二天身上都腫了。但管用啊。從那以后，我就開始瘋長，這個子往上躥的，壓都壓不住。你知道我咋壓著不讓個子長不？”

“怎么壓的？”我就跟相聲里捧哏似的，問道。

“我那時候，整天背個幾十斤重的沙袋，走一步挪一步的。心里面天天祈禱著，不要讓這個子再長了。可不管用，這身子該長還是長，可真把人給愁壞了。”

“你現在有多高？”我問道。

“我兩米一三。都這還要繼續往上長，我爹就帶我去看醫生了。醫生說我腦垂體上長了個瘤子，給我割掉了，我這才不長了。”

“那你可真是好運氣。”我羨慕地說道。

“好運氣個屁，談為長真大個個子，我連媳婦都娶不上。還是照樣被人笑話。他媽的，我都稀罕啦，那些癟犢子自己活得也不見多成功，就愛笑話人，顯得他多能似的。”

“誰不是呢！我在學校里也是整天被人家笑話。連女生都欺負我。”被他的負面情緒給感染到，我也變得憤怒起來，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有時候我真的想殺死他們！”

他笑了笑，卻是不再說話了。

“你叫啥名字？”我開始主動套近乎。

因為愿意這樣以一個對等的角度和我說話的人不多。

除了剛一進來害怕他。現在我并不反感這個高大的巨人。

“我叫龐聰，你呢？”他問道。

“我叫楊大寶。原來你姓龐啊，姓這個姓的人不多，我就認識一個女生，叫龐紅娟，跟你一樣，長得人高馬大。”我難得話多了起來。

“真巧，我有個妹妹也叫龐紅娟，正在高中上著學。明年就要考大學了，應該這一陣子學習很忙，都沒見她過來探監。”

聽他這么說，我心里頓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穩了穩心神，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妹妹在哪個學校讀書？”

“在華安縣四中。”

跟我一個學校。

難不成他妹妹就是我班上的，愛欺負我的那個大胖子女生。

“我妹妹得了肺結核，也不知道她情況咋樣了，唉！不知道我這輩子還能再見到她不。俺娘都死得早。我一出事，俺爹給氣得神經了。也沒人管我妹妹的事兒，我這走得不放心啊！”龐聰越說越傷感。偌大個男子漢垂淚了。

“聽你這么說，你好像已經判刑了？”我問道。

“嗯，結果判下來了。過年之前就把我給處決了，注射死。”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