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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借由鎖仙塔的火刑重塑了她的仙身,她早無受兩股力道沖突而喪命的危險,可是作為封印留在她體內的百日蓮的精魂,卻在無知無覺間與她的仙元相融,就像血融于水,想要分離難上加難,回雪陣將她的一切展開在他面前,他想要將她同一切劫難之間的關聯都斬斷,卻成了不可能的事。
舒玄認定了蘇顏是晚春,將她困在回雪陣的玄心棺里,更為他救她出去增添了難度。
提起這件事,還不得不提一下晚春之事,當年她沖撞百日蓮,剎那間失掉了形神,可以看做是魂飛魄散,自那之后,這世上再無晚春這個人,實際上這樣以為卻并不妥當。
晚春本就是一抹意識,是自當年被海皇玄冥破壞了根莖的那株蓮里逃逸出的一抹意識,不知在什么機緣下修成了仙身,而在仙身毀滅之后,那抹意識便也散了。
可是百日蓮并蒂而生,兩朵花之間本就存在著某種特別的吸引力,因此,那抹意識一部分隨風散逸,一部分卻回歸到另外一朵蓮上。
后來,紫微帝君將百日蓮的精魂提煉而出,當做封印引入蘇顏體內,受到回雪陣的影響,那抹意識在蘇顏體內被喚醒,蘇顏才會看到晚春的記憶。
可若說她不是晚春,如今晚春的一切都在她那里,而若要說她是,又無法否認蘇顏這一存在。對他來說,說她是晚春也好,說她是蘇顏也罷,都沒有什么區別,無論她是誰,她都是對他而言無比重要的人。
而他答應過要將她帶回去,自然也不是那么一說。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優曇婆羅花為他們創造了個這個機緣,使得他們得以一時回到過去的某個時點,于是,便有了此刻狀況。只不過當七七四十九天過去,回雪陣得以完成,屬于蘇顏的意識便會被完全抹去,待到那時,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空。
他雖然會平安地活下來,可這世上卻再也不會有叫做蘇顏的姑娘。
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那并不是他要的。
——除了她,他誰也不要。
而在這時,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正伏在他的枕旁,一口接一口地嘆氣。
蘇顏從昆侖一趕回來,就直奔帝君的寢殿,問了宮中仙娥,都說帝君仍舊昏睡,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心不由得更加沉重。
其實她并不怎么明白眼下狀況,卻憑感覺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那就是其實自己就是晚春,而既然自己是晚春,那一定同百日蓮脫不了干系,既然同那株也許會要了帝君命的花脫不了干系,說明此刻狀況實在是嚴峻非常,而且白逸不也說了,只要她還活著,帝君便不會醒,那就是了。
她是帝君的劫,她還在,帝君便不會醒。
“師父,是不是阿顏不在了,你就能醒過來了呢。”她將下巴墊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輕撫帝君的臉,這般同他說話,“如果真的是這樣,你老人家倒是給我個暗示啊……”又委屈道,“我就知道,都是我不好,從以前開始就總愛給你添麻煩,一天到晚惹禍不說,還常常讓你丟面子……”
吸了吸鼻子接著道:“可是我有時候也并不是真的想給你添麻煩,我……我有時不過是想要引起你的注意罷了,想要你多同我說說話,就算是罵我也好。”努力撐了撐眼皮,絮絮道,“師父,你知道嗎,你打我的時候我都不怕,卻害怕你不理我的時候。”
說到這里,語調已有一些傷感:“師父,你飲了絕情水,所以可能不記得了,當年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救我,其實并沒有真的動讓你救我的念頭,我只是想讓你看著我,然后告訴我這件事是我錯了,你要按規矩罰我,可是就算是罰了我,你仍然會原諒我,不會不要我……”
聲音漸漸小下去:“可是你卻說,說你不想要我這個徒弟了,然后將我一個人丟在那里,我就那樣呆呆地跪在那里——師父,你不知道那里有多冷,我就那樣看著你的背影,覺得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回頭了……”說到傷心事,不由得有些哽咽,沙啞著嗓子接著將那時的心情說完,“那個時候,你不知我有多害怕。”
“我一直以為,我最害怕,最難過的就是那時候了,卻沒有想過我還會有更害怕,更難過的時候,那就是看到你這樣躺著,一個字也不同我說。”
“師父,你這個人真的最討厭了……”
那日,蘇顏就那樣,伏在帝君床畔說了一夜的話,好似要將從前沒能說的一切心事都講給他聽一般,直到天色將曉,東方的天空露出魚肚白,她才拿上司塵給她的白色瓷瓶,踏了云朝玄心湖而去。
她要親手了結這個讓人傷心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