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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明白他的疑慮何在,他也曾琢磨過,若蘇顏果真是紫微帝君的劫,何以此前一直相安無事,怎么遇上了個回雪陣,便一切好似破冰溶解般,而所謂天劫也來勢洶洶、勢不可擋了呢?
其中牽扯復雜,饒是白逸這般頭腦靈活的人,也思慮良久,理清頭緒之后,更是不能以一句言明。
這件事本不該他多言,可是看著司塵憂心忡忡的臉,沉吟片刻,終于開口:“若蘇顏沒有遇到回雪陣,她便永遠是蘇顏,就也沒有成為紫微帝君的劫這一說。”他的聲音虛浮,如同一抹抓不住的煙,卻牢牢抓住司塵的心。
“回雪陣之后,她身上的封印被舒玄解開,幾萬年前中止的一切,自然開始重新運轉。”
司塵聽不大明白,不由得出聲詢問:“此話怎講?”
白逸略微理了理頭緒,向他道出一件關于蘇顏的陳年秘事來,那件事就連蘇顏自己都不知道——那時她剛剛出生,自然也無從知道。
她只知自己是仙妖結合生下的孩子,自然一般是仙,一半是妖,可是她并不大明白自己同那些仙人有什么不同,她修習仙術雖然比起旁人吃力了些,卻也沒有因為自己半仙的身子而受旁的苦,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體內有水乳【和諧】交融卻又互相排斥的兩部分,三千多年來,她就像一個正常的仙人一樣成長。
直到去玉清境隨師尊他老人家修習道法,她才懵懵懂懂地明白,原來自己果真是不同的。
師尊告訴她,她體內的靈根原本有二,仙妖各據一半,在受鎖仙塔火刑前,紫微帝君抽去了她的仙根,因此她之所以能夠在火刑中保持形神不滅,其實還得益于體內的妖根。
可是她屬于妖的那一部分卻在火蓮圣境的業火里被焚燒殆盡,師尊以玉清池水為她重塑仙身之后,她已是完全的仙人。
當時的她聽了師尊的這番話,一半因為自己終于不再是半仙而安下心來,一半又因為失去了自己父君的一部分而有些失落,可是失落歸失落,卻并沒有將此事怎么放在心上——她是仙是妖其實無甚重要,她只是她自己。
可是她卻并沒有意識到,師尊對她說這番話時,卻刻意隱瞞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在她的體內其實還有另外一部分,那是一股奇怪而飄渺的靈動,非正亦非邪,非仙亦非妖,就仿佛天地之初它便存在了一般,不會隕滅,不會消亡,直到找到新的宿主,師尊借著自身法力探尋,在探得那股靈氣究竟是什么之后,不由得為之一顫。
那是一滴血,也是創世神遺留下的最后一抹意識,而蘇顏就像是一個容器,為了封印它而存在。
是了,怪不得初在鎖仙塔中見到她時,于火焰之中,她于意識模糊之際靈根仍舊在不斷幻化,仔細看過去,隱隱能夠看出那是一朵蓮花的形狀。
這世上除了百日蓮,不會再有旁的,而百日蓮的精氣,為何出現在一個小姑娘的體內,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這件事還要從蘇顏誕生那日說起。
她的生母名喚半香,是天君最小的女兒,按排行,要被天上一眾仙人喚一聲七殿下,想來蘇顏的性子大部分也遺傳自這位七殿下吧,母女二人在個性上如同一個模子出來的。
這位七殿下自小也不喜束縛,再加上時常同司命星君廝混,看多了凡人的命格,便貪戀上了凡塵風景,在某次下界之際,結識了那個美得傾城的妖王。
這世上無人知曉妖王名號,只在捉拿二人去誅仙臺受刑時,聽到半香喚過他一聲“阿淺”,想來,那個“淺”怕是他名字里的一個字了,又思及他們二人將自己女兒取名做“蘇顏”,那么他的全名,應該便是蘇淺,然而這一點卻無從佐證。
總而言之,半香和蘇淺不懼天劫,就算違背天道也要在一起,天君本來奈何不得,卻在他們之間得了女兒之后,尋到了將他們拆開的契機。
其實在他們之前,并非沒有仙妖結合的例子,只不過那些違逆天道的神仙妖精,大多數都在天劫下灰飛煙滅,自然提不上生育子女,可是半香同蘇淺一個仙術卓絕,一個妖法高超,要挨過循環往復的天劫,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當初天君費盡心思想要將他們分開,也不過是出于為父之心,不愿意愛女喪命天罰之下,當年做父親的天君,恨不得將蘇淺找出來抽筋剝皮,可是看到他們二人相攜相持的感情,于心仍舊是個不忍,也只能狠下一顆心放任他們自生自滅。
直到有一日,半香滿面憔悴地抱著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到他的面前,求他無論如何保住這個孩子,而她,寧愿接受天界任何刑罰。
她放棄了此前就算同他來個父女決裂也要守護的愛情,只為了那個一出生便只有一口氣的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