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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有時候會想,真想將他們的面皮撕下來啊,讓對面坐著的兩個人彼此坦誠相對,該怒的發怒,該喜的則喜,那樣才有痛快可言,也才有喜可看。
然而白逸是喜歡隱藏心思的人,云洙又何嘗不是?她蘇顏就不信,云洙這個昔日鳳家的女君,如今昆侖的君后,會平白無故邀一個不甚熟絡的神君下棋談天,而不抱其他的目的。
總不會是因為夫妻生活不和諧,寂寞難耐才要找人下棋解悶的吧——
雖然自覺荒誕,蘇顏卻仍在這個念頭的驅使下抬眼瞅了瞅白逸,復又沉沉地合上眼皮,唔,白逸確實是個解悶的好對象呢。
剛有這個想法,便驀地自面前浮現出帝君那張【和諧】萬年冰塊臉,帝君沉著臉,語氣亦是冷若冰霜:“阿顏,你莫不是覺得白逸長的不錯?”挑了眉又問,“你想同他在一起嗎?”
這個幻覺來的頗為及時,蘇顏霎時便清醒了一大半。
心想帝君確實有可能這么誤會她來著,看來日后要同白逸保持距離,以絕后患。
蘇顏下了這個決心,白逸與云洙的一局棋也即將走完,只是,棋局將了,二人卻皆未進入正題,至少白逸絲毫沒有進入正題的意思,他不是說救帝君的希望在這里,怎么此時卻這般淡定呢?難道白逸見了美人,不好意思開口了?思及此,便有一些沉不住氣,趁著美人不注意,使了個眼色給白逸,結果白逸卻一句話將她激得差點吐血。
“小白,幾日不吃藥,莫不是眼疾犯了?”
蘇顏用力扶好板凳,強壓心頭怒火,干笑兩聲:“君上您約莫記岔了,有眼疾的是小花,不是奴婢。”
“哦。”白逸隨手執起一子,輕飄飄道,“那許是小花傳染給了你。”又偏頭囑咐,“回去記得吃藥。”
蘇顏覺得,同白逸這只狐貍斗,是這天底下最大的挑戰,下次遇著這只狐貍,一定記得繞道……
“白逸君溫和體貼,日后南荒的君后,怕是有福氣可享了。”云洙以袖掩嘴,眉眼含笑,奉承話說的倒是極為真心實意,蘇顏瞧過去,覺得那副如花容顏,被笑意染得更惹人貪戀,蘇顏甚至從她臉上找到一些鳳尹的影子來,嘆了一句這兩兄妹容貌雖像,性子怎就差那么多?鳳尹這個人她熟得很,除了油腔滑調些,貪嘴些,臉皮厚些,倒也沒有別的缺點……
正想著,聽到白逸回答云洙道:“那是自然。本君的女人,本君自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說著抬眸望向對面的云洙,眼如寒星,“女君嫁的人,難道待女君不體貼,不溫和嗎?”
云洙神色一黯,眼里似乎滑過一抹異色,雖只一瞬,可蘇顏卻覺得她必定是僵了身子,這種直覺莫名地強烈,卻又很不靠譜。
難道,她嫁給司塵,過的并不好?
然而下一刻,又仿佛方才只是錯覺,云洙仍舊笑得從容,某種傲氣溢出,顯得她孤高的很。
只見她輕啟朱唇:“奴家的夫君,自然待奴家極好,自打娶了奴家,便將奴家視若珍寶。”
她的這句話說的過于篤定,神色既自信又從容,以至于蘇顏不敢再有方才的念頭。
司塵待她極好,那是自然的,哪有丈夫待自己的妻子不好的?又何況是司塵那樣的人呢。
司塵那樣的人,可是一旦認定了什么東西是自己的,別人便休想染指的那種人。他們斗了那么多年,她,又哪有不了解他的道理?
白逸仍舊笑,笑得波瀾不起,笑的人心弦被一雙手輕輕撥著,“女君得遇良人,如此甚好。”又意義不明的添了一句,“本君認識的一些姑娘,卻沒有這么好的福氣。”
云洙的眸中漸漸漫上來一層霧氣,周身更多了些寒意來,笑意卻如舊,笑地有些牽強,有些壓抑,卻終于緩而認真地說道:“福氣都是自己爭來的,有的人不爭,又怪得了誰呢?”
良久,蘇顏聽到白逸無波無瀾的聲音這般提醒:“女君,該你落子了。”
蘇顏看到那只白皙纖瘦的手在空中頓下,紅袖之下皓腕如雪,映著黑色棋子,動人心弦,女子嘴角勾起個弧度,卻辨不出那抹笑意究竟是苦澀還是哀怨,抬眸,道:“已無得勝指望,這一子落還是不落,又有什么分別呢?”
白逸笑言:“落子,便再丟一子,如此而已。”
云洙與他對視,眼眸無波:“奴家可以將此理解為勝者的傲慢嗎?”
白逸展顏笑道:“女君言重。”
僵持了片刻,空氣中終于傳來噠的一聲,是棋子落到棋盤上發出了輕微的響,云洙揚了揚眉,望著白逸閃過訝然的眸子,聲音冷冽又柔媚:“就算最后終究要多丟一個子,奴家也想試試翻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