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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仙人都說她是個半妖半仙,可就她來說,自打有記憶以來,便隨著司命爹爹在九重天上生活,所學(xué)也是純正的仙術(shù),雖然因著獨特的血液,使得半數(shù)以上的修行都要比別人艱難,可好在她悟性甚高,努力抑制體內(nèi)的妖力,最終竟以半數(shù)仙力,而學(xué)會了所有的基本術(shù)法,她蘇顏的出身雖然有辱仙門,可后天的修行,畢竟沒有丟了仙家的面子。
這些年,雖然頂著種族歧視的巨大壓力,可也終因為司命星君的豁達,而成了個身體健康心靈也健康的女仙。在蘇顏的內(nèi)心深處,早將自己當(dāng)成完全的神仙來對待了。
不知天君究竟是認可了她的努力,還是攝于天尊的威嚴(yán),這次她回來,竟然封了個百花仙子的位階給她。
無論如何,這樣的位階都是她蘇顏本來不易混來的。
為了維護“百花仙子”這一尊號的尊嚴(yán),蘇顏強迫自己憋出一個笑來,然后非常知禮地朝浮煙揖了一揖,道:“新任百花仙子蘇顏,見過卿華島浮煙島主,適才在島主面前有失儀表,還望仙子見諒。”
浮煙掃了她一眼,立刻將那一副如同山巔雪蓮的寂靜容顏收在了心底。方才她說有失儀表,如今看她,淡掃了娥眉,薄涂了胭脂,眼眸黑亮而透澈,發(fā)式亦很雅致,正所謂蘭釵委墜垂云發(fā),小響丁當(dāng)逐回雪,倒是儀表得體,說話也得體。
這是浮煙第一次見到蘇顏——那個傳說中的“混世魔王”,沒有料到竟會是這般剔透的小姑娘。微瞇了雙眼,目光停在她的紅衣雪裘上,心想,這樣的配色大概是最適合她的顏色,就像是雪里盛開的花朵。她不由得在心里贊了贊紫微帝君的眼光,可心緒卻又忽被扯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也不回禮,直接對玄緗道:“引仙子去殿內(nèi)坐吧。”說著,徑自朝方才的殿里走了。
蘇顏怔了一怔,聽到玄緗答:“是。”
跟著玄緗走進殿內(nèi)并入了座,心里卻有個地方為浮煙的傲慢有些不大舒服起來——她似乎都沒有拿正眼瞧她蘇顏,這,這難道是所謂看不起?
也難怪,浮煙島主剛剛向帝君求婚遭了拒絕,這樣的她自然不會拿正眼看一個早幾百年便被帝君拒絕過的姑娘。可是若這樣說來,她們也算同病相憐,比起看不起,惺惺相惜這種感情不是更易生出來嗎?
人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此話用在仙人身上,大體也不會錯。
正想到這里,就朦朦朧朧地聽到浮煙問自己:“仙子今日來,可是為花朝節(jié)之事?”
浮煙一上來就是直切正題,使得蘇顏心內(nèi)有些糾結(jié),按照默竹教她的,此時應(yīng)該先寒暄幾句天氣之事,然后若無其事地提到花朝節(jié),再就勢提一提往年花朝節(jié)上南平宮與花緣宮的友好合作,只有這樣,接下來的“今年還望南平宮多多關(guān)照”的話題,才能更加順理成章……
誰料浮煙島主一上來,就將蘇顏默記了大半篇的話題,給噎回了肚子里。
“浮煙島主好有先見之明,啊哈哈哈。”蘇顏干笑兩聲,抬袖抹了抹汗。
她來此之前就聽碧姚說起,花朝節(jié)向來由卿華島主負責(zé),卿華個性風(fēng)流,又喜湊熱鬧,自然愿意同花緣宮一同打點,只是這位浮煙島主本就是個病秧子,性子又孤高,從不愿沾染凡塵俗世,只怕不會輕易應(yīng)允。再加上蘇顏早該在領(lǐng)職當(dāng)日便來南平宮拜訪,誰料被她一拖,就拖了一月有余,也怪不得浮煙島主心有不滿。
果然,浮煙這樣回應(yīng):“這件事本是由哥哥在辦,浮煙因身子有疾,雖有意替哥哥分憂,卻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哥哥不在,只怕……咳咳,咳咳……”
浮煙捂著胸口咳了一陣,面色蒼白的可怕,蘇顏雖因為她的推脫而神色黯然,但看她這番樣子,也不由得心里一疼,忙安撫道:“浮煙島主的身體要緊,花朝節(jié)一事,花緣宮再想主意就是……”
浮煙好久才止了咳,一手壓著胸口,一手撐在一邊的茶案上,其間,玄緗默默走上前,伸手為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平靜地看著她飲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什么,似乎對她突然的咳嗽司空見慣,而浮煙,除了安靜地接受他做的一切外,也沒有任何言語。但是二人之間的默契,卻是一目了然的。
蘇顏望著那個病弱女子,突然間這樣想,她長的這般好看,又是一島之主,雖有疾在身,卻仍然高貴清冷,就連疾發(fā)之時,都一絲一毫狼狽的神態(tài)也沒有,這樣一個冷傲的姑娘,如何甘愿做一個上神的妾室?
再說,玄緗,難道不是她的愛人嗎?
不等她想明白這些,就聽到浮煙涼涼的嗓音,她已然恢復(fù)方才的落落大方,“百花仙子怕是有所誤會,花朝節(jié)向來由花緣宮主辦南平宮協(xié)辦,浮煙自然沒有推脫的道理。只是害怕以我的病體,會壞了盛會的氣氛……”
“沒有這回事。”蘇顏慌忙否定,“浮煙島主莫要妄自菲薄。”
“不知今年的花朝會,從幾日開始準(zhǔn)備?”她這般問。
“默竹說,今年因交接儀式的緣故而有些耽擱,所以即日起便開始準(zhǔn)備花朝事宜了。”蘇顏想了想,這般答。
沉吟了片刻,浮煙忽然揚聲叫身旁立著的灰衣青年的名字:“玄緗。”青年應(yīng)了一聲之后,她又這般吩咐,“今日往后,若是花緣宮有什么吩咐,不必稟報我,你直接拿主意就是。”
玄緗似乎有些驚訝于她會給自己這么大的權(quán)利,卻沒有表現(xiàn)過多的遲疑,只答:“是。”
然后又聽到她說:“我還有些話想同百花仙子單獨聊。”
抬頭看她一眼,從她眼眸中看到結(jié)凍的大地,他不由得身體一涼,卻只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答話,便退了下去。
經(jīng)過蘇顏身邊的時候,似乎又聞到薄薄的一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