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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顏,該面對的總要去面對,逃避不是辦法。”湘川繼續(xù)教育她,語調(diào)嚴(yán)肅,“你也是大姑娘了,別讓你爹為難。”
“娘親,無論發(fā)生什么,阿顏都不會離開娘親……”蘇顏說著,開始抬起衣袖抹淚,娘親她既然已經(jīng)知道一切了,為什么仍然要趕她回天上?她覺得有些難過。
“阿顏乖,又不是嫁人之后就不能來見我了?”湘川有些無奈,抬手摸一摸她的頭,只見蘇顏愣了一下,然后茫然地望向她,開口說話時有輕微的鼻音:“嫁人……我為什么要嫁人?”
司命于旁輕輕咳了一下,隨后一本正經(jīng)道:“阿顏,聽爹的話,回去同子陵君完婚……”饒是司命,也很難在這么短的情況下編出一個好聽又雅致的人名出來,只好冒著大逆不道的危險,借用了帝君他老人家的名諱——之前帝君也來天府宮提過親,雖沒有定下來,卻也不是說沒有商量的余地。
蘇顏聽到這個名字啞了片刻,然后秀眉一挑,怒道:“誰說我要嫁給那個人!”然后,似乎又覺得這句話的語氣不足以表達(dá)自己的憤慨,便將手里的冰糖葫蘆一把扔在地上,并將腳踏上去,踩了幾下,恨恨道,“看見這個糖葫蘆了嗎?就算那個人愿意像這樣被我踩在腳下,我也不會嫁給他!”說著,又惡狠狠地踹了幾腳,一時之間覺得極為解氣。
湘川想,那個叫做子陵的公子,果然惹怒了她罷,只是不知他做了什么,讓她這般記恨。
不等在場的人說些什么,就忽然聽到一個清冷動聽的男聲,從蘇顏背后幽幽傳來:“阿顏,你果真那么恨我?”
清冷干凈的嗓音,就像那日在落雪湖畔,她初次見他,便是為這一副嗓音,而首先動了心。
看清楚紫袍青年慵懶卻動人的眉目,湘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只聽見清風(fēng)拂面的細(xì)微聲響,和青年走動時淡紫色寬袍摩擦身體發(fā)出的聲音,青年的美是梨花初帶夜月,是海棠半含朝雨,讓人難以看真切,可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能體會到,并因此蠢蠢欲動。她收回心神,望向一邊的蘇顏,在少女臉上找到滿滿的不可思議。
從空氣里的那抹清幽的桂香里,蔓延出了清歌一片。
蘇顏應(yīng)聲轉(zhuǎn)身,看著紫袍青年在自己面前站好,面上是淡淡一層寒霜,不禁吞了口唾沫,只見帝君大人輕斂雙眸,望著她腳底下那串慘不忍睹的糖葫蘆,沉聲問道:“果真要我像這個糖葫蘆一樣給你踹幾腳,才肯原諒我?”抬頭時,眼神清亮,不沾微塵。
呃……如果蘇顏沒有聽錯,帝君大人剛剛似乎是在認(rèn)真詢問她的意見。沒有惱羞成怒,沒有口蜜腹劍,甚至連刀鋒一般的眼光都沒有出來行兇,難道,他果真是想求她的原諒嗎?
——可他為什么求她?這一點著實應(yīng)該好好推敲,可是推敲來推敲去,她都覺得帝君這樣的態(tài)度,比她剛剛于腦海中過了一遍的那些加起來,可能都要恐怖一些,于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道:“我……我剛剛在開玩笑,你不要往心里去。”
司命看到是本尊親自降臨,不由得身軀一震:完了,這下撞刀口上了,看一會兒如何收場。
“帝……姑爺啊……你,你怎么親自來了?”司命的額上冷汗直流。
湘川一會兒看看蘇顏,一會兒看看司命,覺得二人似乎都在害怕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紫袍青年,不由得心生疑慮——要嫁過去的媳婦對未來的丈夫懷有敬畏之心,尚還情有可原,可青訶這個做老丈人的竟會怕自己的姑爺,則值得她細(xì)細(xì)推敲了。
帝君大人的反應(yīng)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只見他走上前來,伸手將蘇顏拉到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語調(diào)很溫柔:“阿顏,我知道你還在氣我,不過既然我今日找到了你,就不打算讓你繼續(xù)氣下去……”沉吟了一會兒,帝君大人在蘇顏耳邊輕柔地說,“以往都是我不對,明知道你性子小還故意惹你……阿顏,隨我回去完婚,可好?”
“……啊?”半天,從蘇顏口中憋出這樣一個字來,隨后便是異常惶恐的腔調(diào),“你……你、你、你說什么?”
帝君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以沉默回應(yīng)了她的惶恐。
有沒有人告訴我這是怎么一回事啊,蘇顏內(nèi)心翻騰。方才司命的那番要她和“子陵君”完婚的話,就已弄得腦瓜不甚靈光的她一頭霧水,如今這位帝君又上前摻了一腳,著實要將她給繞暈。不管怎么說,帝君他老人家今日說話的語氣,總歸有那么些別扭。
蘇顏思來想去,覺得最核心的一件事是,他竟然向自己道歉了,那個向來自負(fù)不會犯錯的帝君,竟然道歉了——雖然不知他為何道歉,他道歉這件事本身的意義還是很大的。要是他沒有失憶,她倒覺得他確實有許多事要向她低頭,可如今,是她先不經(jīng)他允許便從落音谷逃了出來,是她有錯在身,可他非但沒有出口責(zé)備,還向她道歉,求她原諒,她覺得這件事有些詭異。
掙扎了許久,排除帝君夢游的可能,蘇顏總算得出了一個相對靠譜的結(jié)論,那就是帝君大人現(xiàn)在是在演戲——為了將她給重新弄上天,于是他和她的司命爹爹便合演了一場戲,否則,他倆出現(xiàn)的時機(jī)如何能那么巧?
想明白之后,蘇顏恨恨從帝君懷中抬起頭來,對上他迷離的紫灰色眼眸,大義凜然道:“你和爹爹不必用這么小兒科的手段拐我回去……”又道,“無論如何我都沒自信打贏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你們想怎么樣,自己看著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