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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衣服脫了?!庇质且痪涿?,雖然很輕,卻清清楚楚落入蘇顏耳中。
不是吧……他來真的嗎?蘇顏大驚,身體卻早僵在那里,機械地轉過臉看他,卻看到紫袍青年一臉平靜。
“怎么?難道還想讓本君幫你嗎?”他突然扯出一個笑來,那笑淡淡的,就像是從一旁的紫金香爐中裊裊溢出的一抹桂香。
卻不等蘇顏回應,就自顧自撫上她的長發,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脖頸,她便“騰”地一下子站起來,警惕地望著他,聲音發顫地道:“上、上仙這是做什么?難道是想在這里輕薄了小仙嗎……”
神色驚惶,舉止無措。卻不信他是這樣的人。
“你想哪里去了?!彼质且宦曒p嘆,將她重新拉回榻上坐好,“你不脫衣服,本君如何為你上藥?!?
原來是為她頸上的傷。她松了一口氣。
“上仙,小仙覺得咱這天上風氣雖然開放,不必如凡間那般迂腐地講究什么男女大妨,授受不親的說法也早過了時,可你我畢竟要講究一個君臣之儀,你說是不是?”擺明了不想讓他再為她抹藥了,他卻假裝聽不懂。
“既然本君剛剛已經許了你以身相許的請求,想必這個君臣之儀也沒有什么打緊?!闭f著,將手搭在她的肩上,一雙細長的眼睛很是妖嬈。
自己什么時候請求他要以身相許了?雖然想反駁,卻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祈禱那不過是他的一個玩笑罷了。他從來不是一個好懂的人。兩千多年前她戀慕他的那時候,他好似根本都看不到自己,如今重新來過,卻是他先對她生了興趣,察覺這點,她覺得有些苦澀。
“你說呢,阿顏?!彼蝗坏拖律碜?,湊到她耳邊,這般道。
那近在咫尺的溫熱氣息,差一點又攪動了她的一顆春心。
最后,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將上衣褪了一半,任他為所欲為了。
——她蘇顏一直拿他沒有辦法的,不是嗎。
他幫她涂完了傷藥,回到自己的位子坐好,看到對面的少女臉上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心卻不知道飄去了哪里,他突然對她生了很多疑問。
“阿顏。”他喚她的名字——沒有人告訴他她的名字叫阿顏他卻兀自叫了,就像是那日醉酒,他直覺認為她是他親近的人,可記憶的紙卷上卻并沒有記載這樣一個姑娘,他覺得有些心煩,覺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錯??墒撬麜鍪裁村e呢?天地運轉都在他手中,這天上人間,再沒有誰比他更加知曉道理。
他不會犯錯。可是,他卻也不記得她。
“你我以前,可曾在哪里見過?”他問她,“蓬萊仙山,北荒落音谷,或者南極的長生殿,我可曾,在這些地方見過你?”
蘇顏聽后,忽然間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看到紫微皺著眉頭,手安放在幾案上,食指輕輕點著桌子。
隱在廣袖中的手緩緩握緊,直到骨節泛白。
一些重要的記憶,她以為她再不會想起,那一顆心,也再不會因為什么動搖??删驮趧倓偅牭剿岬竭@些地方,卻忽然間動搖的很,一些碎片飛速地在腦海中拼湊,仿佛萬花鏡筒中的風景,飄渺卻華美。
她忽然有些想要落淚,拼命忍住,卻又恍然意識到,自己自那之后,眼睛里應該再沒有眼淚了吧。
是呢,她已經失去了落淚的能力。
良久,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虛無飄渺地響在大殿上。
“蘇顏自小與爹爹住在九重天上,后又拜了玉清上神為師,為了修行,便隨師父去了玉微之境,避世避了將近兩百年,一月前才奉詔回來,又怎會與上仙在那些地方見過呢?”
說完之后又補充道:“上仙大概也知道吧,上任百花仙子這次有三千年的情劫要歷,所以天君才囑咐我暫時頂了這個缺,待三千年后,正牌的百花仙子歸位,我便回師父那里,再不出來了……”
說罷眼神清明地看著他:“我與上仙,相識不過十天而已?!?
紫微抬眸,覺得額角隱隱地痛,拿手輕輕撐住,喉嚨有些干,而對面少女的的容顏,艷若桃花。
玄心殿外,隱隱傳來浮云亭長鳴的鐘聲。一日復一日,一時復一時,綿長的鐘聲永不斷絕。
有人說這長鳴鐘響的是青蓮妙音,于響鐘之時誦《法華》真經,可破蓮花之獄,可役地獄百鬼。
可她卻始終都只記得他說過的那句話而已——長鳴鐘響,生世不忘。
他終還是忘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