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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傳言說，竇二就要榮升皇宮侍衛統領。前途和聲望，大有超過竇老爺和竇老太老爺的趨勢。誠大老爺就在心里感慨了一番，老太太真是有遠見，如果不是兩年前急著給四娘定了親，這么好的姑爺還能輪到甄家？

“這就是竇家的大小姐嗎？出落得越發漂亮了，快過來我瞧瞧！”秦氏笑咪咪地拉過一個七八歲女孩的手。

這女孩是竇大公子的千金竇美儀，細眉秀目，出落得大大方方，見了生人一點也不怕羞，問好請安都很得體。倒是她那個五歲的弟弟竇小寶，一幅賊眉鼠眼的摸樣，形象有幾分猥瑣。這也是孫夫人想給大公子納妾的原因，竇楚生年齡也有二十五歲了，一直都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平日里除了吃喝玩樂泡青樓，腦子里也裝不下什么。媳婦是個沒計較的，天生膽小懦弱，根本管不了他。孫夫人和竇老爺一商量，討個好人家厲害點的庶女做姨娘，也收一收大公子的心。

聽秦氏夸竇美儀，孫夫人馬上接口說道，“還是大太太會調理，你看甄家的三個姑娘，個個都出落得亭亭玉立。”

孫夫人、竇二坐上首的主賓席，誠大老爺、秦氏坐對面主人位，甄三娘、七娘、二少爺、竇美儀、竇小寶依次落座，大家又寒暄了一些客套話，說笑了一陣子，孩子們序了年齒，丫鬟們捧著茶杯漱了口。剛吃了一些水果，各式的小點心端上來了。

誠大老爺想起二少爺功課的事情，平日里自己忙來忙去的，不如趁著有客人在，讓他見識見識，總覺得這孩子姨娘生的，有些膽小。“小澤，最近學了些什么呀，寫了什么文章說給大家聽聽？”

秦氏心里嗔怪，親家母來了，大家在一起就是高興逗樂子，怎么問起二少爺功課來了？再說了，小澤一共也沒上幾天學堂，難不成讓他在這打臉？心里就有些不快，卻不敢表現出來。

小澤正在吃一塊椰汁蓮蓉糕，知道七娘愛吃，正拿眼睛瞄著盤子里還有幾塊，姐姐吃到了么沒有。聽老爺問起文章來，黑眼珠轉了轉，

“回大老爺，文章倒是做了幾篇，只是小澤自己都不滿意。上周跟著母親去龍潭山寺廟里燒香拜佛，正好是清晨登山，旭日初升，陽光照在山上樹叢中。穿過寺中竹叢小路，走到幽深的后院，發現唱經禮佛的禪房就在后院花叢樹林深處。清清的水潭旁，看見鳥兒自由自在地飛鳴歡唱。小澤有感而發，回來后賦詩一首。”

“哦？二少爺會作詩了？快說給大家聽聽！”真是出乎誠大老爺的意料，本以為小澤說不出什么來，讓他回去后自省，好發奮讀書。

七娘也暗自吃驚，沒想到小澤這么聰明，剛才說的那番話，真是把常建的那首田園詩理解了。她斜睨了一眼主賓席上的竇二，恰巧和他那微微邪笑著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趕快小賊般地低垂了頭。

“二少爺的詩做得好！意境高，是寫景中的極致。”竇二輕拍了一下桌子，感嘆道。

誠大老爺很激動，沒想到小澤會作詩，更沒想到詩做得這么好。又是在客人面前，實在是給甄家長了臉。但當著客人的面，又不能不謙虛地夸自己的兒子。

“這首詩比以前是有長進，就會這一首嗎？”誠大老爺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

小澤怯怯地說，“昨天還得了一首，只是不知道好不好…”

還有一首？秦氏看看小澤，又看了看七娘，她突然地意識到，這兩個孩子長大了，和過去大不一樣。七娘烏黑的長發海藻般濃密，微微卷曲，眼睛象海水一樣湛藍。皮膚是蒼白的象牙色，身上只穿了件淡青色暗花交頸褙子，整個人看起來淡淡的。她在微笑，而眼珠卻無比淡漠。再看二少爺，原本又瘦又小的，自從過繼后，小臉上也泛出了粉紅。

誠大老爺說，“既然是還得了一首，就獻上來給大家聽聽吧。”

小澤站了起來，請了請嗓子，很嚴肅的樣子，“這首詞叫臨江仙：白玉堂前春解舞，東風卷得均勻。蜂圍蝶陣亂紛紛：幾曾隨逝水？豈必委芳塵？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韶華休笑本無根，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

誠大老爺正品著普洱茶，端著茶樽的手在半空停住了。涌上心頭的是用言語表達不出的滋味，是懊悔嗎？兒子已經十一歲了，在今天之前，自己似乎從來沒正眼看過他。是感慨嗎？大少爺雨恩在這個年紀不曾作出過這樣的好詩。頭一首詩，把景物的意境描寫得很極致。可是這首，卻完全的不一樣，是格局的問題，看得出這孩子非等閑之輩。一句“韶華休笑本無根”道出了自己庶出的無奈，“好風憑借力”，說的是過繼給秦氏吧？懂得抓住機會。最喜的是“送我上青云”這句，鴻鵠般的志向，這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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