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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拿布巾又抹了把臉,然后熟練的研墨提筆,想了想,下筆便寫,幾乎一氣呵成。
白然就在旁邊看著,不得不說,李尚的字工整大氣,鐵畫銀鉤,一絲不茍,先前他見過字跡好看的也就是醉仙樓的周掌柜,可現在拿出來和李尚的一比對,卻是完全不夠看的。
等雙方按完手印,杜蘭花拿著字據看了又看,也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夸贊起李尚來,“雖然我不識字,不過瞧這紙上寫的就跟一朵花似的,真俊啊。”
聽完這話李尚的臉瞬間僵硬的往面癱發展,白然噗嗤一聲就樂了,拿起字據故作嚴肅的看了一遍,順著杜蘭花的意思頗為調侃的說下去,“別說,還真就是挺像花的,這一排排的,野花遍地。”
事辦完了,杜蘭花收起字據,又客套了兩句便走了,屋里剩下他們兩個,李尚關好門,直接把人抱到炕上撲倒,那叫一個咬牙切齒,他自小便習武識字,連文人都沒說他的字丑,到這了就……“野花遍地?”
白然一推六二五,“又不是我夸的,趕緊起來,沉。”
沉?李尚四肢撐著,特地照顧對方凸起來的肚子,“放心,我鐵定不能壓著孩子,而且這三個月穩胎期也過了,咱做點別的。”
“滾!”白然面色微紅,偏偏拿這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天遂不人愿,就在李尚想要付諸于行動的時候,外面又有人敲門了。
白然推了推他,“開門去。”
任誰這時候被打斷心情都不會太好,李尚的臉當場就黑了,一百個不愿意卻不得不走向院門口。
門外站著的是個五六十歲的漢子,叫劉水,這會過來目的和之前的杜蘭花一樣,不過他還沒開口,就看到那個傳聞中得了失魂癥的傻子夫婿一臉殺意的瞪著他。
遇上傻子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啥,劉水被對方眼神凍的直打哆嗦,心里都能掉冰碴了,二話不說,立馬退散,只恨不得多生兩條腿再跑快點,免得真把小命給丟了。
李尚也不介意繼續被人當傻子看,見人沒影便拿起門鎖出門鎖上,拔下鑰匙后又從墻上跳進來,進屋,鎖門,接著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事,對自己把人嚇跑的事情一字不提。
☆、第四十六章
李尚也不敢做的太過火,一是顧慮他那個未出生的孩子,二是想再跟白然好好處處,畢竟他剛好,既然要過一輩子,也不差這一點時間。
白然想開了,其實也沒多少糾結,半推半就的彼此用手幫了回忙,完事就在炕上膩歪著,一待就是一天。
翌日,兩人一大早就去村口等村長他們買畜生,同行的大約將近三十人,大都是漢子,僅夾雜著少數幾個婦人小子,白正寶也在其中。
老白家每年也會養上一頭豬留著過年吃肉,這買豬崽子的錢每年多少不定,說不準就能留些余縫買點葷菜打打牙祭,白正寶就是瞧準了這便宜才攬下差事,跟著大家伙一起去買豬。
他看到李尚時眼里的鄙夷都能化為實質,本來就是個腦子有病的,再怎么裝也不是還是個傻子么。
不只是白正寶這么想,李尚發病的事都好幾個月了,早就傳開了,這么冷不丁出現自然說什么的都有,甚至有幾個膽肥的甚至蹭過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看看是這人是不是真失了魂。
別看李尚在家時和白然那么鬧騰,一出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又嚴肅又面癱,遇到點事眉毛皺的夾死蒼蠅,再一個冷眼甩過去瞬間凍死一幫人。
最后這幾個膽大的漢子無一不中招的,都老老實實的退回自己的座位,至于白正寶,李尚特地重點關照,那視線冷的都能掉冰碴,直到把人家瞪哆嗦了才扭頭看向旁邊一臉看戲表情的白然,嘆了口氣,借著簍子的掩護在對方肚子上抹了一把,耳語道:“就看你相公笑話也不幫個忙是不是,這賬咱回去再算。”
白然挑釁的白了他一眼,扭頭看旁邊的風景,等牛車動了,他便開始閉目養神,壓根沒把人家的話當回事。
李尚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將人護住,牛車晃晃悠悠的,不太安全,他得多看著點,免得再掉下去。
以往買畜生即便合伙也不是去鎮上就是縣城,這次因為有村長幫著,去的那地方和他們那隔了兩個村子,靠近山里,地方特別大,但就幾戶人家,全是靠養畜生過活的。
畜生的價錢早在之前村長便和那幾戶人家訂好了,在車上就給大家伙報了,比他們合伙去鎮上買讓利后還便宜,基本都是最低價,他們直接挑完算錢就成。
白然算計的挺多,他家院子在蓋房的時候就處理過了,豬圈雞棚之類的都起了,這次反正有車,不止豬仔,雞鴨也要都買些,回去一起養著,然而等真到了那他才發現他這趟算是白來了。
都是養畜生的,那股子味道太過集中,即便現在天還涼著,也直沖的人腦門子發暈,白然肚子里那位立馬就尥蹶子了,不僅是疼,連相隔已久的孕吐都回來了,最后折騰的他只能把錢袋給了李尚,一個人回到牛車上等著。
李尚的速度很快,第一趟回來一手一頭捆綁好的豬崽子,放在白然旁邊后又迅速跑向另外幾戶人家,不一會就抬著一只大木箱子回來放到豬崽子旁。
這時候其他人一個都沒回來,白然用腳尖踢了踢那兩頭叫的正歡的豬崽,然后翻了翻那只木箱子,里面雞鴨的幼崽都擠在一起,亂糟糟的。
他不懂這些,原主的記憶里也就知道怎么喂,所以對李尚挑的這些好壞沒法辨認,不過速度這么快,會不會有點不靠譜?
李尚扶著白然坐下,用自己的身子將那些畜生和媳婦隔開,“這里面雞鴨崽子各二十,鵝崽不好,我沒要。你放心,我學過一點,挑不錯的。”
“你見識倒是挺多的。”白然隨口來了一句,說完心里覺得有些不舒服,他本以為李尚只是個當兵的,可普通的士兵怎么能寫出那么一手好字。
李尚見左右沒人,把白然摟進懷里親了一下,“咱倆是要過一輩子的,我還能瞞著你不成,等回去抽出時間我就都告訴你,行不?”
“隨你。”白然打了哈欠,干脆靠著李尚待著,大約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人才齊了,等回去的時候大家伙或多或少都買了些豬崽雞鴨之類,只有白正寶拎著一頭又瘦又小的豬崽子,看著李尚咬牙切齒。
牛車動了,白然一睜眼睛就發現白正寶的視線,推了推李尚,“你怎么他了?”
李尚淡淡的瞥了白正寶一眼,再次把人給凍了回去,這才指著地上其中一只稍微小些的豬崽小聲說道:“也沒怎么,他手里拿那只是我先前挑的,這只才是他挑的,自打我進去他就一直盯著我,等結賬的時候騙我付錢我沒搭理他,完事又說和我換,我就和他換了。”
豬崽是按斤算的,越壯實就越貴,白正寶把李尚當傻子糊弄,想要交換的是另一只更壯實的,卻被李尚實打實的坑了一把,兩個字——活該。
白然嗤笑出聲,上下打量他幾眼,“他也真跟你換了,沒揍你?”
“誰揍誰還不一定呢,借他膽子也不敢和我動手。”李尚毫不在意,反正大家都認為他腦子有病,誰和他真計較,對付白正寶這樣沒臉沒皮的就得來橫的才成。
就在牛車隊伍快接近村口的時候,一輛馬車突然從旁邊跟上來,放慢速度和他們并排走,幾乎同一時刻停在了村口,馬車的車門打開,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被一個丫頭攙著從車上下來,對著白正寶笑著招呼道:“二哥,真巧,本以為得回去才能看到你們,沒想到一進村就先碰到了,這些年不見,彤兒我可是想死你們了。”
這婦人自然便是從縣城回來的白正彤了。
白正彤在縣城活了那么久,甭管是被休回來還是其他理由,反正氣勢是有,不開口說話和城里的富太太一模一樣,但一開口,完蛋了,那聲音一波打三褶,不管別人怎么樣,白然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抖都抖不干凈。
白正寶挺胸抬頭,瞬間就找回自己丟的份子,嘿嘿一笑,“二哥也一直惦記你呢,走,咱先回去,爹娘他們都在家等著你呢。”說完瞅著那馬車就雙眼發亮,他這么大歲數還沒坐過馬車呢。
白正彤低頭瞅了瞅白正寶手里的豬,眼里閃過一絲別扭,“這車里面裝的都是行李,實在坐不下人了,要不我就先行一步,到家里等二哥吧。”說完也不給白正寶反應的機會,她拽著丫頭就回到馬車上,車夫一鞭子下去,馬車走了,留下白正寶一個。
白正寶臉色烏黑烏黑的,但又拿白正彤沒法子,只能無視后面鄉親們發出的哄笑聲,咬著牙一步步往家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