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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月光溫柔地落在吳敬斌的臉上,就像是鍍上了一層微微的薄霜,隱隱透著些凌厲和冷酷。簡捷在他懷里抖了抖身子,他就這樣一直抱著她,兩個人誰都沒有說什么。吳敬斌收緊懷里的人,恨恨地在心里盤算到,陸皓林,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他要搶他的寶寶,就是搶他的命。
陸皓林做事的能力簡捷一向很認可,可是她沒想到他竟然利索到把因為吳敬斌那個秘書的事情也處理的穩穩妥妥的。按照吳敬斌的說法,他家里那位“嬌妻”不知怎的不辭而別,一分錢也沒問他要,他樂得擺脫了一個麻煩,卻把他母親傷心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到手的大孫子又跑了。
簡捷一面為吳敬斌擺脫麻煩高興,一面想到陸皓明小小年紀就這么工于心計,做出這么大的事情,心里暗暗為他擔心。
喬氏集團破產已成定局,陸皓林的那位侄子聽說他親自回國,為了賣他個面子,便把喬家在H市這邊的全部公司和資產一點沒動地留給了吳敬斌,原來姓喬的企業一下子改姓吳。吳敬斌偏偏在這場企業的葬禮上成了最大的贏家。
生活重新回歸平靜,簡捷大病初愈后第一天上班,部門里的幾個小丫頭給她搞了個簡單的歡迎儀式,讓她小小的驚喜了一下。
剛在辦公室坐倒沒多久,助理突然打電話說有一位陸先生要見她,簡捷本以為是陸皓林來跟她道別,可是他明明說帶著皓明先去拜訪拜訪國內的親戚。
簡捷讓助理領他上來,開門后才發現是陸皓明。
他一見了簡捷就開始眼淚汪汪地大哭起來,“媽,我不想回國,求求你,不要讓我走。”
“你先別哭,”簡捷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沙發上坐下,“是不是你哥又打你了?你慢慢跟我說。”
他話也不說地就跑到簡捷面前,半拉半抱地就把臉貼到她的腿上。
簡捷尷尬地想把他踢開,無奈他就像橡皮糖一樣粘了上去,她又怕用勁太大傷著他。以前的時候她拿他當弟弟待倒也不覺得什么,可是現在知道他對她動了那種心思就不能再放縱他了
“你快點起開,拉拉扯扯像什么樣子,要是被我公司的人看到,”
“我求求你,我不想走,我不想回舊金山。”他哭哭啼啼地把她的褲子都染濕了。
“你為什么不想走?”簡捷語氣舒緩下來,她搞不懂究竟是什么讓這個孩子這么執著。
“我,我”他吞吞吐吐,“我是為了我哥哥。”
“你胡說,你為了你哥哥就不應該對姐姐有那種想法。”簡捷毫不留情面的反駁他。
“皓明錯了,姐姐,”他揚起哭花的臉,簡捷忍不住拿衣角給他擦擦眼淚,“可是你是愛哥哥的,你為什么不讓他留下來,我不欺負姐姐,姐姐和哥哥在一起好不好,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姐姐幾眼。”
“你哥哥,”簡捷轉了轉身子,“我有我的難處,你哥哥他也有難處,我知道他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我就知足了。”
手機響起,簡捷看了看,“你哥的。”
“不要告訴他,”他慌張地看著她,一雙淚眼里滿滿的都是祈求。
簡捷按下接聽鍵,“丫頭,皓明這家伙是不是在你那里?”他的聲音聽起來總是帶著一絲倦意。
“沒有呀,”簡捷跟他撒謊,“我聽你聲音是不是病了?”
“沒有,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他咳嗽了一陣。
“要不要我陪你到醫院看看?”簡捷聽他咳嗽地厲害。
“不用了,如果他到你那里你就讓他盡快回來,他拿走了我的一些東西。”
“是很重要的嗎?”簡捷問道。
“算是吧,這孩子太不讓我省心。”陸皓林嘆了口氣。
“奧,沒準他又到哪里去欺負小丫頭去了,”簡捷假裝沒看到陸皓明抗議的眼神,“如果他來我這兒我就讓他抓緊回去。”
“好吧,那就先這樣,再見。”
“喂,”簡捷不高興,“你就那么不想跟我聊嗎?”
“丫頭,我想睡會兒覺,昨晚沒睡好。”
“那好吧。”簡捷帶著點失落掛斷電話。
“你拿了你哥什么東西?”簡捷放下手機,略帶慍意地看著他。
“我沒有。”他不承認。
“還撒謊,”簡捷彎腰把他拽起來,“撒謊不是好孩子。”
他站起身來,突然臉上有種奇異的殷紅,簡捷明白過來后立刻羞得往上拉了拉衣領,“你別亂看。”她蚊子一樣哼哼一聲。
“我,”他轉過身去,“也,也沒看到,就看見一點兒。”
簡捷聽他說著話恨不能立刻撞墻死掉。
“簡經理,任總讓您來開個會。”助理打過來電話。
“你給我老老實實在這待著,等我開完會再好好收拾你。”簡捷起身看了看像孩子一樣無邪的陸皓明。
半個小時后,她回到辦公室,小家伙已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剛才她還心軟,心想要不要找陸皓林說說情,看看能不能把他留在國內自己好好照顧著,一看他毛毛躁躁的樣子便又冷下心來。
到下班的時候,她剛收拾了東西準備開車回家,陸皓林又打了電話過來。
“我說了皓明不在我這里,”簡捷笑著說道。
“丫頭,”他頓了頓,“皓明說他把我的東西放在了你那里,”
“啊,”簡捷尷尬地咬了咬手指,這熊孩子,明擺著過河拆橋,害她成了說謊的那一個。
“你應該還沒打開看吧?”他試探著問道。
“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把東西放在我這里的,更不知他放在哪里了。”
“奧,你把東西放哪了?”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類似于吼叫一樣的聲音。
“你早晚會后悔的,你這個傻瓜。”陸皓明絲毫不示弱。
“你先別打他,我給你找找,找到了就給你送過去。”簡捷怕他們兄弟倆吵架急忙勸說,心想著這皓明做事情真是太奇怪了,為什么拿了他哥哥的東西放到她這里。
“好,你找找,不過你千萬不要打開看就是了。”他態度緩和,不過語氣里帶著些焦灼。
“什么好東西還不讓我看,”簡捷笑道,“難不成還是你女朋友的艷照?”
“要是我女朋友的艷照我就不怕你看了,氣死你拉倒,里面事關我公司的機密。”
“你胡說,”陸皓明不服氣的聲音再度出現。
“閉嘴。”陸皓林吼了一句,然后又態度溫和地跟她說道,“我不是說你,丫頭,你好好找找。”
“好好,我給你找找,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簡捷掛斷電話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剛想從包包里拿出手機告訴他沒有,卻想起手包里還沒檢查,果然,在包包的內層發現了一個巴掌大的線衣袋子。剛想調侃一下他還有這么柔情的一面卻想起這是她高三那年冬天給他勾的,他當時嫌難看明明是扔掉了,為這事簡捷還跟他吵了一架,誰知現在又突然出現,這家伙,這么多年隱藏的還挺深。
她摸了摸袋子里的東西,硬硬的像是卡片,還有一根像是繩子一樣的東西,陸皓林那么不想讓她看到的所謂“公司機密”到底是什么東西?
簡捷心里好奇的小蟲又開始叮咬她,好像是在告訴她,“打開看看吧,反正你也不會說出去。”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什么事情都不會躲著對方,況且陸皓明冒著被揍的風險把東西塞給她,也不可能一點說法也沒有。
簡捷做了一個深呼吸,“原諒我吧小皓林。”她在心里默念了一聲,然后小心地解開袋子口的繩子。
一撮紅繩扎著的頭發首先映入她的眼睛,他和她親熱的時候總有咬頭發的惡習,難不成還有收藏頭發的癖好?
等等,簡捷把頭發跟自己的比對了一番,雖說自己這些年又燙又染地糟蹋了不少頭發,可是依舊可以確定面前這東西是從自己頭上剪下來的。
她記起他第一次考進全校前20名的時候,就是壓在她身上拿剪刀剪下他想要的獎賞。簡捷鼻頭一酸,為何非要這樣,為何非要讓她感動。
她平靜了情緒繼續翻找剩下的東西,看來這里面藏的也不是什么機密。接下來出現的就是讓她感到天昏地暗的東西,她感覺著像卡片的那個東西,是一張身份證,而這身份證的主人,就是九年之前的她。戶口本頁,學生證,每一個都是她。她找了九年多的東西,原來一直在他這里。
簡捷腦中嗡的一聲,像是被困在一口大鐘里,外面突然有人用木棒敲了一聲,原來如此,原來并沒有誰故意拆散他們兩個,并沒有什么惡人阻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她為了成全他而留下來也是他最初的心意。只是他比她更殘忍,她讓她這么多年一直背負著對他的歉意和遺憾,有形無神像一副皮囊一樣活著。她以為她愧對于他,原來是他負了她。
這就是小皓明心里的毒,他知道這必定有效,并且可以讓所有的人都傷到。他祈盼以這種方式將真相公布大白,祈盼著他的哥哥能帶著懊悔和愧疚留在簡捷的身邊,這樣,他就又有了一個家。而他之所以相信這一切,無非是因為,她愛著他,而他,更愛著她。
電話聲再度響起,簡捷按下接聽鍵,“丫頭。”
“別叫我丫頭。”簡捷沒好氣地吼了一句,然后就開始哭的像個孩子一樣,這么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助過,原來她一直堅持的,她一直付出的,最初只不過是個謊言。
“你怎么哭了,出了什么事嗎?”他焦急地問了一句,“你找到我的東西了嗎?如果找到,麻煩給我送過來。”
“我憑什么要送給你?里里外外哪一樣不是我的東西,陸皓林,你這個大騙子。
“我不是不讓你看的嗎?”他冷冷說道。
“你不讓看,”簡捷對著電話冷笑兩聲,“是呀,我真的不該看,如果不看,我這輩子都會過的很好,這輩子都會認為你是愛我的,是我做的不對,是我虧欠你,我真傻,我真傻。”她發瘋一樣扔掉手機,然后把頭發胡亂地散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