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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像是一片長滿鬼針草的叢林,我們每行一步,都會觸碰到它的倒刺。它血淋淋地扎到我們的血肉里,讓我們忍不住時刻奔跑著,迫切地想走出這片叢林。可是我們越加快腳步,被刺傷地就越痛,還不等我們跑的出去,就已經被時光耗盡了血肉。事實上,我們永遠也走不到時光的盡頭,也無法回到從前,我們只是活在當下的前行者。
痛苦也罷,睡不醒也罷,或許是因為大大小小的考試,或許是因為充實的課堂,簡捷高三的日子過非常的快,快地讓她有種一切仿似在昨日的錯覺。
搬到新的住處后不久,簡捷就明白了自己的車子為什么老是毫無征兆地就癟下去。那天下午的課間,她碰巧到宿舍樓里幫之前的室友拿東西,路過車區時正好看見吳敬斌蹲在地上給她的車子放氣。
被簡捷抓個現行,他也是羞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簡捷卻沒有動怒,倒是對他這種傻里傻氣的行為感到無奈,她朝他粲然一笑,只告訴他以后如果想和自己說話聊天只管大大方方。做不了戀人,簡捷始終覺得吳敬斌可以成為她絕佳的男閨蜜。
或許是高三課業太緊張,抑或許是太過尷尬,以后的日子里,吳敬斌再也沒對簡捷表現出什么心思。甚至在知道簡捷搬到新的住處后,他也沒有像以往一樣大吵大鬧。座次調整,他倆現在離得很遠,如果不是故意為之,一天之中想走個對面也是很難。倒是簡捷,每天借著聽寫他化學方程式的機會,多多少少跟他有些接觸,這也使得他們之后的邦交正常了不少。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就像午后透過木制窗欞照進來的溫和的陽光一樣平淡而溫馨。簡捷原以為這一年剩下不多的日子里,生活可以圓滿地畫一個尾巴。然而就在這個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砸到了陸皓林的身上。
簡捷記得那天晚上,按照往常的習慣,她等陸皓林回來吃完夜宵后才洗漱休息,可是飯菜熱了好幾遍,還是不見陸皓林的影子。她在屋里來來回回地走著,幾分鐘瞅一次掛鐘,急得像是丟了魂一樣。一直到下半夜兩點,陸皓林才拖著疲憊的身影回去,衣服都沒脫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簡捷才從街頭巷尾人們零零散散的議論中知道,原來“一家人”那邊出了大事。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在“一家人”點了一份土豆絲,吃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從凳子上摔下去,送往醫院的路上就沒了呼吸。
死的這個人有心臟病史,尸檢報告還沒出來,但是食品監管部門已經查出飯店里的土豆存在生芽的現象。“一家人”在出事的第二天便被貼上了封條。簡捷當天中午便在路口看到死者的女兒帶著一大幫人去飯店鬧事,陸皓林把秦曉緊緊地抱在懷里,那個潑婦的巴掌拳頭就像雨點一樣打在他的身上,一直到警察出面才控制住局面。
下午的時候那幫人就在店門口打起了白色的條幅,還揚言要是飯店不給個說法就把棺材擺到店面里面去。
陸皓林住的三間小院也沒能幸免于難,白天的時候簡捷做著飯就差點被飛進來的石頭砸中,這幫人處事的方式實在是太瘋狂了。一直到下半夜,秦曉還在陸皓林這里坐著,簡捷給她新換了一杯開水。
“那女人根本就是心臟病突發猝死,店里的土豆我查看過了,只生了一點芽,之前店員吃得都沒事。”秦曉哭哭啼啼地對陸皓林解釋道。
“現在他們就是賴上我們了,這種事情擱誰身上都得認倒霉,就算尸檢結果出來證明她是心臟病復發我們還是清凈不了,他們家還是會來訛我們的。”簡捷對陸皓林的分析非常贊同,其實死者的女兒不過是想訛點錢花,硬賴上他們。
“這個月是我輪值,責任在我,罰款啥的都不用你付。”秦曉抹抹眼睛。
“你胡說什么?”陸皓林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下,“要罰一起罰,要坐牢一起坐。”
“出了這么大的事,飯店以后也不用開了。”
“給秦萌姑姑打過電話了嗎?”
連夜的勞累讓他的眼圈有些發黑,簡捷在一旁看的揪心,卻插不進一句話。
“打了,她說她不管,飯店是倒閉是賣都不關她的事了。”
“也是我們辜負了她的心血,”陸皓林嘆了口氣,“我已經在活動著打理法醫和檢察院法院那邊的關系,律師也聯系好了,搞不好我們就跟他們法庭上打一場。”
“我爸媽都是農民,城里也沒啥關系,這些只能是靠你了。”秦曉無奈地看著他。
“飯店是肯定要要關門了,不過那邊的錢是不能多給,就算把錢扔在托人打官司上我也不想給他們。”
陸皓林狠狠地攥著手里的杯子,他雖遇事沉穩冷靜,卻也難免怒火中燒。
秦曉把頭埋在她的懷里又是一陣大哭,關鍵時候就看出女人總是更脆弱一些。
陸皓林安排秦曉最近幾天就不要回自己租的房子那里,留在他這里和簡捷擠一張床也好有個照應。
簡捷給秦曉鋪好床鋪讓她睡下又回到客廳,陸皓林正靠在沙發墊子上瞇著眼。
簡捷搖了搖他的肩膀讓他回床上睡一會,陸皓林卻說這樣睡著更舒服一些。
“你有沒有跟家里說呀?出了這么大的事讓大人們來處理會好一些。”簡捷無奈地給他抱來被子蓋在身上。
“說了也沒用,除了我五姐,家里沒有什么有本事的人,我五姐又老想跟我爭,她要是真有心,就在縣城的成衣店里,怎么也能過來給我出出主意。”陸皓林把杯子團起一個角放在頭下枕著,“簡捷,你記著,靠別人永遠不如靠自己。”
“你跟你五姐到底有什么矛盾?我記得之前她來的時候你跟她不是很親熱的嗎?”簡捷實在想不通表面如此親近的姐弟倆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對方身陷困境時都不肯施以援手。
“我五姐愛錢,她嫉妒我手里攥著的那些部件,嫉妒我曾祖奶奶重男輕女,把所有的好玩意都給了我。”
“就因為錢就能見死不救?”簡捷對陸皓林的這種說法非常吃驚,他們可是姐弟呀。
“飯店關了也好,我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學習,只是我怕秦曉受不了,”陸皓林眼睛一亮,“不行,我得給我二姐三姐她們借錢。”陸皓林言罷便要去拿電話。
“你瘋了,都幾點了?”簡捷從后面拽住他,“再說了她們能借錢給你嗎?”
陸皓林停住腳步,重新回到沙發上,“他們倆都已經嫁出去了,跟家里的斗爭一點關系都沒有,而且手里都有錢。”
簡捷聽他說著稍微放了點心。
“睡吧。”她小心地把被角給他掖緊,又回到房間給他拿過來一個枕頭。
又是一個滿月,飽滿的月光照得庭院亮堂堂的,簡捷已經好幾天沒掃過院子,青磚地面上亂糟糟的。簡捷分不清哪些是樹影,哪些是榆錢樹枯死墜落的丫杈。時間已是初冬,院子里鍍上了一層薄霜,像是融盡了的蠟油一般。
簡捷披上一件外套做到磨臺上,她望著天邊那輪幽黃凄冷的滿月,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冬天是多么冰冷。
第二天,簡捷放了學要回去的時候,被吳敬斌從背后一把拽住。簡捷回過神來,疑惑地看著怪怪的吳敬斌。
“那個,”他吞吞吐吐地說道,“我讓我爸幫忙給陸皓林打通關系了,各大局長他都認識。”
簡捷愣了一會兒才消化透他話里的意思,“謝謝你,”她對他說
“謝謝你愿意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