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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捷沒說什么,羞愧地快步走過。走到一半,她下意識地回頭瞅了一眼,正好與陸皓林四目相對。
最后一節晚自習的課間,內心斗爭了好久的簡捷最終決定去找陸皓林道個歉。這個時候他一定在外面,做著她搞不懂的事情。這樣最好,不會被外人看見引起誤會。
他正坐在柳樹下的長椅上,仰頭望著天上的星星,簡捷永遠無法探知他在想些什么。“這個給你。”她靠著他坐下來,把創可貼遞給他。
“都結了血痂了,不用了。”他看都沒看簡捷說道。
簡捷說留著下次用也好,在陸皓林發火前她識趣地捂住了臉。陸皓林說他只有兩只眼睛,然后嚇唬她要是眼睛瞎了就把她的摳下來換上。
簡捷本想說現在只有換角膜的技術還比較成功,要是眼球壞了即使把她的摳下來也不一定用得上。可她選擇在這個問題上適可而止,陸皓林生物學的比她好,確切說是陸皓林各科都比她好。她表示如果真有那一天她會幫他做一塊漂亮的絲帶讓“獨眼龍”陸皓林更帥氣一些。
要說陸皓林一點不生氣也不大可能,畢竟臉上都掛了彩,會不會留疤還是回事。不過他像來對人不冷不熱的,生氣與不生氣都是一個表情,在簡捷看來并沒有什么差別。
倒是簡捷,非但沒有誠心悔過,反倒跟他開玩笑問他是不是真的像外界說的喜歡自己,對于這樣沒營養的問題,陸皓林從來沒想過要去給一個答案。簡捷不服氣,便很認真地問他,“那天你為什么看我的時候那么緊張?”
在她心里,一個男生只有喜歡女生的時候才會放著大好的便宜不占反而羞得滿臉透紅,就好像見到了他祈盼已久的寶貝卻又不敢相信一樣。
陸皓林最討厭的就是她抓著這件事不放,說著說著反倒像是他做了什么虧心事一樣。“換作任何一個女生我都會這樣的。”
簡捷問換做丑女會不會,陸皓林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看她,”簡捷飛快地抽出他的美術課本,翻開到一副半裸著的油畫。然后她開始觀察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可疑的紅。
陸皓林說那是藝術,簡捷辯駁說她也是藝術,天然的藝術。于是她被陸皓林稱為“梵高的敗筆”。
有那么幾次,簡捷傻傻地想過,如果和陸皓林在一起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他不像吳敬斌一樣黏人,雖然他的心思太重,可想法也足夠多,但至少可以不想那么多,只談一場純粹的戀愛,她可以天天看到他甜甜的笑臉。每每有此想法,她都會忍不住拿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抽幾下,陸皓林說得對,她真的是想談戀愛想瘋了。不說座位前邊還有個老大難的吳敬斌,陸皓林那邊跟自己談的可能性就不大。如果真的想安慰自己的話,簡捷只能說,他也愛自己,只是愛的不夠深。
簡捷顧慮更重的還是自己的身世,別人問起她為什么轉學的時候她只說看好Q縣一中的教學水平,絕少向別人談起自己家里的情況。可如果大家知道了自己生長在怎樣的一個家庭,即使自己再怎么強調“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也不會有人相信吧。即使是對自己愛的癡狂的吳敬斌,想來到那時也會猶豫幾分。
有些事情,該來的自然會來,大多數人勸人放寬心,那是因為事情不在自己身上。換位思考,把自己想成別人這種說法更是很難發揮預想的作用。我們永遠是自己,不可能真正地變成別人,別人的煩惱永遠不會轉移給我們。
大多數痛苦的人們祈盼能有一個傾訴的對像,從小到大的課本上,都專門講過學會傾聽學會傾訴的章節,說出來可能心里就會好受一些。可是那些傾聽的人們,或同情,或哀嘆,卻無法分擔。如果他的表情能持續三分鐘,對一個尋常朋友而言已是難得。簡捷不想傾訴,這絕非一個值得一談的話題,她更無心把自己撕扯地□□裸地給人看,她怕她把傷口撕開給人看,那個人卻在上面撒上一把鹽。
簡捷一直相信,我們的血液里流淌著現世的救贖,它把這個世界給人們的一切希望和幸福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我們清楚地去迎接生活中的春暖花開。可是我們不愿承認的是,在那殷紅血液的源頭,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城堡,那是我們的傷城,住著我們不可示人的痛苦和掙扎,有時候,我們自己都感覺那里的自己是如此的陌生。
佛說人皆有兩面,一面是善,一面是惡,我也不例外。人們總喜歡把自己好的一面炫耀給外人,卻少有愿意把自己陰暗的面目撕開給人看。再好也要留一寸余地,方便自己轉身的時候使用,說的大概就是這個道理。簡捷也不例外,有些事情是“不足謂外人道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