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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峰雖然很崇拜悶油瓶,但他其實不想再帶個拖油瓶。
然而無法,他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譬如說某些古物背后的傳說,以及古文化與殉葬品之間的某些聯系。
七十二行,古董為王,干盜墓這行的或多或少都是半個古董專家,但也僅僅是半個。
他們常常不知道自己挖出來的東西是什么,有什么故事,頂多大致地根據經驗,能夠差不離地估個價。畢竟古玩大多數也沒有確切的價位——金玉一類的殉葬品還好,瓷、碑、銅等物件最難說。
許多盜墓賊甚至連價都估不準,只能籍由察言觀色,窺探店家的心態來討價還價。
經驗越豐富的老賊,便知道得越多,他們可以隨口報出許多東西的來歷,價位,甚至世界上有幾件,都收藏在誰的手里,在什么地方。
這些老賊又油又滑,滿肚子壞水;入墓時只顧著自己打算,見了天日后需要更多的分成,每個鏟地皮的隊里卻少不了老賊的帶領,只有他們熟門熟路。
林景峰再混個二十年,說不定能混得比他們好,知道得越多,便越占便宜,當然,前提是沒有死在某個墓里。
但林景峰現在還達不到這個標準,而且,他急需錢。
回西安前,林景峰得到了一個消息,孤身進入福建的某個據說是清代的古墓,想淘點東西,然而提供消息的人出了錯,那處是個民國初年,某個小家族的祖墳,結果林景峰折騰了半天,只得了兩千元,還不夠路費。
展行對于古墓的了解不比林景峰多,但他勝在知道許多文化,歷史,他有意在林景峰面前賣弄,滔滔不絕地說了一上午,林景峰知道在不開棺的情況下,展行能夠判斷出很多東西的價值。
這就夠了,林景峰決定帶上他試試。最好的結果就是能多賺點,避免再出現先前白跑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反正這個人護照丟了,基本在中國就是一黑戶,死了頂多三炷香的事,試試也無妨。
起碼展行知道在外人面前,什么時候該閉嘴裝傻,這點令林景峰十分慶幸。
展行在吃保鮮裝的蛋黃派,目不轉睛地盯著個小瓷瓶。
“你看到的這件東西叫宋代官窯瓶,紫口鐵足。”林景峰說:“是我當初跟一個散隊淘出來的,賣這家價虧了。”
展行說:“宋代的官瓷從來不當陪葬品,很明顯是假貨了,老板估計出點辛苦費還算多的。”
林景峰:“……”
林景峰不以為然道:“就算是假貨,他再重新加工,也能賣出真貨的錢。”
展行道:“那也是手工錢。”
展行摸林景峰狗頭笑而不語。
林景峰略有點惱火避開,只覺此人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郁悶地說:“知道了,閉嘴。”
兩名伙計把幾件泛著賊光的陶瓷搬到院里,用腳邊藥劑瓶里的高錳酸鉀溶液混了泥土包好,再埋在特制的木槽中。
他們在后院外站了一會,林景峰等的人來了,是先前流金堂掌柜為林景峰介紹的一名隊長。
中年人,膚色黝黑的大叔,穿著十分干凈,牛仔褲,軍外套,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
“林三,你終于還是要跟團了。”中年人說。
林景峰冷冷道:“不要那么叫我。”
展行訝道:“你們認識?”
林景峰:“標叔這次得了什么消息?該不會又是去鉆防空洞的活。”
被稱為標叔的中年人哈哈一笑,并不掩飾,風趣答道:“上回只是意外。”
展行禮貌地微一欠身:“原來如此!你們既然認識就好辦了!”說畢上前誠懇地與標叔握手:“你好你好。”
標叔一臉的莫名其妙。
林景峰:“不用理他,說吧。”
“坐。”中年人招呼道,流金堂的掌柜識相走開。展行看了掌柜一眼,知道他充當中介多半得了不少介紹費。
中年人的話題也十分簡潔:“斗雞臺,李家灣,去不去?”
展行馬上倒抽了口冷氣。
林景峰捏著手指節,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思考。
標叔端詳展行片刻,瞇起了眼睛,又望向林景峰。
光陰荏苒,時過境遷,當下盜墓已經不再如上個世紀般簡單;傳統盜墓人少,隱秘,使用繩索,洛陽鏟等工具,人手挖出盜洞直接行動,有的盜墓賊甚至買下一整塊農田種滿農作物,夏天挖鑿,花上足足數月時間盜取陪葬品逃離。
有的則租下一間房子,打個密道通向墓穴,神不知鬼不覺。
然而自從中國政府加大了對盜墓行為的打擊力度后,時間就成了盜墓賊們必須考慮的最重要一環。
簡易工具已退出歷史舞臺,新的盜墓方式采取集團行動,分工合作,以洛陽鏟確定墓穴位置,外加□□等定向爆破方式,很容易就能達到目的,在警察發現前速戰速決,全體撤離。
標叔在從業前便是一名工程爆破專家。
展行從父親處聽到不少關于盜墓的故事,許多年前,盜墓賊通常都是一人或兩人結伴行動,有親戚,也有發小,絕不可能聘請自己不熟悉的人搭手,一防謀財害命,二禁聲張。
林景峰很有可能也是受了傳統觀念影響,獨行俠再厲害,挖墓也得靠兩只手,遠不如人多來得快。
展行好奇地看著他,方才標叔稱他作“林三”,也就是說他是個有故事的人。
有林老三,也就有某老二,某某老大,他是從哪兒學的盜墓?
林景峰問:“幾個人?”
標叔比了個手勢,四個。
林景峰淡淡道:“我帶一個。”
標叔蹙眉許久,而后說:“四,二,二,二。”
標叔的意思很清楚,盜出殉葬品后,領隊得四成,其余六成給三名隊員平分,展行沒份,這已經是極大的面子了,林景峰帶著個誰也不認識的新丁,具體出力多少,由他最后去分派,很公平。
但林景峰顯然不打算做這虧本生意,一揚下巴:“告訴他,斗雞臺有什么。”
展行嘴角微微抽搐,正在腦中搜索關于陜西一帶的古文物,試著說:“是……戰國的古墓?”
標叔莞爾一笑,不置可否。
展行又試探著問:“周王朝時期的?”
標叔玩味地看著展行,展行知道有戲,想了想,說:“上個世紀三十年代,中華民國有一位軍閥,叫黨玉琨,他從斗雞臺運出了不少古物,其中最出名的六頭古獸烏紋方鼎,現藏在紐約世界博物館……”
林景峰用眼神示意可以了,閉嘴。
展行:“這次咱們的行動,得到的東西或許不像某些貴重金銀飾品好賣,你知道的,年代越早,東西就越簡陋,像周、秦兩朝古物,歷史價值遠遠高于它的實際價值,但國內有許多人……我說標叔,你該不會把東西賣給外國人吧,看你樣子也不像,呵呵呵,雖然我也是外國人……”
林景峰作了個手勢,示意打住。
展行兀自沒有察覺:“我能籠統地分辨出大篆,那些字很難認,或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