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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致禮沉著臉沒有說話,許七郎剛才被趙致禮那一句話傷到了,雖然他的確是沒有趙致禮的身份高貴,但是,他也絕對不是可以任由人隨意鄙薄的人。
季衡對他的維護,讓他心生感動,又讓他覺得自己沒用。
趙致禮沉默了一瞬后,將季衡放開了,他怔怔站在那里,目光漸漸幽深起來,然后才突然說道,“君卿,你來,我有話和你說。”
情勢轉變太快,季衡的適應力倒是強的,其他人則完全想不到趙致禮脾氣這么難以揣測,時好時壞,不好捉摸。
趙致禮轉身從水榭的另一邊走了,他似乎篤定季衡會跟上他。
季衡在沉吟了一瞬后,才對許七郎說,“在這里等我。”
人就跟了上去,許七郎想拉住他,手伸出去,又收了回來。
這樣遲疑的動作,本是不該屬于一向意氣風發又驕傲爽快的許七郎的,但是在趙致禮跟前,他發現自己的確是低了一頭,這矮下去的身份,讓他遲疑了,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眼看著季衡跟上趙致禮,從水榭的門口一閃而過,隔扇擋住了他的身形。
當發現自己很無能為力的時候,許七郎發現自己就再沒法像以前那么沒心沒肺地開心了。
在季衡跟前,他在很多時候,都是沒有辦法充當他的保護者的。
許七郎垂著頭發起呆來,張詡走到他的身邊,安慰他說,“七郎,別擔心,衡弟既然同趙世子同窗過幾年,想來不會有什么事。”
許七郎沒有應他,而是看向邵歸,道,“邵大哥,你明明知道衡弟同趙世子相識,怎么之前沒聽你說在這里的是趙世子。”
邵歸知道這里的一群人都不是等閑之輩,大家不問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問,他也并不含糊,直接給各位道歉,說,“我的確知道衡弟同季庸相識,季庸最近一直流連在此,根本不回家,被抓回去,也是在家里發脾氣打罵人,他家里已經拿他沒辦法了,我看不下去,就承了這個活,說找辦法勸勸他,但他哪里聽我勸,我之前聽他說起季侍郎家的公子,倒是語帶親切,就想也許季衡的話會管用,但是又實在不好上季家去請季衡,這才想了這個主意,讓子闡請季衡來這里。各位,打攪了大家的雅興,都是小弟的錯,之后我請大家三頓酒,怎么樣。”
張詡之前是在江南讀書,到京城來時間并不長,但是他也早懂了京城貴公子圈里的規則,他趕緊說道,“衡弟同世子是同窗,想來能夠幫上忙,他也是樂意的。”
許七郎一直還覺得張詡是個不錯的人,此時則在心里不以為然了,不過他一想也對張詡成了這樣的人并不覺得奇怪,張詡只是一個清客家的公子,即使他父親非常受季大人的敬重,也改不了他的身份,但是他卻能夠和這一眾家世不錯的公子哥在一起交朋友,性格不圓滑根本就不可能。
張詡這么說了,薛乾和袁廷硯更是和稀泥的,也表示并不在意,反而關心起趙世子同郡主的婚事來。
許七郎心里對今日這場踐行宴厭煩極了,但也忍住了煩躁,被邵歸招待著在椅子上坐下來。
趙致禮不在,邵歸就履行了主人的職責,叫來了戲班班主,問是否準備妥當,就讓開場唱起《牡丹亭》里最有名的幾則戲來。
他點了戲,又問許七郎,“七郎你是從江南來的,定然是更喜歡南戲的吧。”
許七郎不大想搭理他,但是富貴人家子弟的禮儀讓他還是妥帖地回道,“家里更喜歡聽南戲,但是來了這里,也有聽京戲。”
邵歸說,“我是更喜歡聽南戲的,韻味更足。”
季衡跟著趙致禮出了水榭,趙致禮一個勁往前走,他也只好一路跟著,走過了花木繁盛之地,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池塘,池塘里種著荷花,荷花已經盛開,荷香撲鼻,在池塘上,一座木制涼亭佇立,涼亭上面挽著竹制簾子,趙致禮走進了亭子里去,季衡也只好跟了進去。
這座涼亭四面透風,視野開闊,周圍沒法藏人,倒是一個談私密話的地方。
趙致禮自己在凳子上坐下了,又對季衡說,“你也坐吧。”
季衡慢慢走過去,在凳子上坐了,趙致禮就從桌子上提了茶壺自己倒茶,季衡看他一系列動作,覺得這個牡丹園,倒有些像趙致禮自己家了一樣。
季衡說,“你有什么話就說吧。你不想娶郡主,但事情已成定局,你這樣亂來又有什么用。”
趙致禮沉著一張臉,說,“如果只是娶一個不喜歡的女人,我根本不至于這么煩,你到底明不明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