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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可真行,打架,還在大街上當眾打架,”牛所拿著個保溫杯繞著米陽來回溜達,臉上還是一如往常那樣笑瞇瞇的。身上的灰還沒彈干凈的米陽就那么直挺挺的站著。看著米陽擦破的嘴角兒,牛所更覺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來。
“能耐大了你!你一警察跟人老百姓打架,打就打吧,也算下班期間,你還非穿著警服!穿著警服打了也就打了,你居然還打輸了!”牛所眼睛瞪得像牛蛋一樣,米陽眨巴著眼睛,說,“啊?” “嗯哼!”正在一旁整理檔案的瞿副所長重重地干咳了一聲。
“你們所長真夠哏兒的,”肥三兒探身半趴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跟周亮說,牛所剛才飚的那一嗓子,外屋的警察和群眾們都聽見了。周亮本來也在偷笑,看肥三兒嬉皮笑臉的樣子,他立刻板起了臉,“別套磁!坐好,身份證拿出來!”
肥三兒一咧嘴,“哥們,咱們自己人,看見沒有,”他翹起大拇哥指了指右側的所長辦公室,“大米,我鐵哥們,巨親!”周亮皮笑肉不笑地說,“那又怎么樣,他就是你親爹,你也得按照規矩辦,身份證!”肥三兒噎了半晌,“得,得,”邊說邊掏自己的駕駛本,“身份證沒帶,這您湊合著用吧,”說完把駕駛本扔桌子上了,“啪”的一聲。
還沒等周亮說話,米陽從所長辦公室里走了出來,肥三兒眼睛一亮,趕緊貼了過去,“大米,你丫沒事兒吧,真被那黑小子給打了,回頭哥們我跟他練練去!”正一肚子晦氣的米陽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兒,故意裝出疑惑的樣子問,“同志你誰啊?我認識你嗎?”說完繞開肥三兒,走到自己辦公桌旁,拿起不知什么時候剩下的冷茶狠灌了兩口,這才覺得心里的火氣降下去點兒。
“合著你們不認識啊,嘿!我說你小子滿嘴跑火車,拿警察開涮呢是吧?”剛才被肥三兒堵了一句的周亮瞪著眼睛說。“我不認識他?!”肥三兒眼睛瞪得比周亮的還大,看米陽還是一副我跟你沒關系,咱倆很陌生的樣子,也有點急眼了。
“你問問他,他什么事兒我不知道?六歲一塊兒去工廠食堂偷包子,小學五年級打群架,要是我幫他擋那一板磚,他還當警察?早八寶山看墓去了!還有,你當初暗戀咱們校花不敢表白,那情書還是我替你寫……唔!!!”肥三兒被米陽一把掐住了脖子,拎出了屋子。
“吃錯藥了你,逮什么說什么啊!”米陽有點氣急敗壞,瞧剛才屋里那幫子人耳朵支楞的,回頭不定怎么傳閑話呢。“咳咳,”漲紅了臉的肥三兒撫著脖子先咳嗽了兩聲才斜眼看著米陽說,“你丫現在認識我是誰了?”“誰認識你誰倒霉!”米陽話說一半,突然醒過味來,“我靠,當初那情書是你給的?!害得老子半個學期都沒抬起頭來,你!!”“冷靜,冷靜,米警官,注意形象!”肥三兒
“嘿嘿,”肥三兒諂笑了兩聲,“咱兄弟誰跟誰啊,今兒不是正好趕上事兒了嗎,正好發現你在這兒上班…….對了,你怎不在分局了?什么時候調來的?我們怎么不知道呀?”說到一半肥三兒想起這事兒來了。
米陽不自在地活動了一下肩,自己被下放的事兒,他任何一個朋友都沒告訴,雖然他自己宣稱去哪兒不是為人民服務啊?可下意識地還是隱瞞了這個消息,最起碼現在還沒準備好說,可沒成想被發小兒撞個正著!“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的?”米陽不落痕跡地把話題帶開了,肥三兒一指影壁上那宣傳欄,“那不是嗎,那么大照片,通緝犯似的,我又不瞎,嘿嘿。”
按照規定,派出所里的警察都得掛照片并寫清名字職務,便于群眾查找及監督。周圍經過的警察聽到肥三兒的形容詞,都忍不住看他倆一眼,有點尷尬的米陽給了肥三兒一肘子,“什么通緝犯,不會說話就閉嘴,你小子倒霉就倒霉在這張破嘴上了!”
肥三兒做后悔狀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米陽哼了一聲,“行了,別裝了,說正事兒吧,你怎么回事兒?”“喲,米陽你怎么回來了,周亮那邊問完了,什么意見呀?”張姐帶著幾個人從另一間辦公室走了出來,米陽一回頭,兩女一男。
“姐夫,就是這個胖子撞的俺們!”一個濃重的外地口音響了起來,米陽尋聲看去,那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用手惡狠狠地指著肥三兒。她雖然也是T恤衫牛仔褲,但是一看就是鄉下來的,長得的說不上好看,但是很健康的樣子。“小妹!”一個低低地聲音在她背后響起,米陽歪頭一看,一個個子稍矮的女人正站在這姑娘背后,打扮得更保守,發現米陽在看她,女人羞澀地低下了頭,一抹紅暈飄上了臉。
“嗨,我說您說話客氣點成嗎?咱這叫富態!再說誰撞你了,你自己過馬路不看紅綠燈,硬往對面闖,要不是我及時跺了腳剎車,您現在不定在哪兒歇菜呢!”肥三兒不愛聽了,一口一個胖子的,這不是當著和尚罵禿驢嘛!
“對不起啊,同志,您別介意,”高海河趕在自己小姨子又想放炮之前插了一句,剛才他了解了一下情況,還真怨不得這兩個車主,要不是人家剎車及時,還真不定出什么事兒呢。他上前一步跟米陽說,“這位同志,剛才失手了,抱歉。”看著高海河真誠的臉龐,米陽搖搖頭,“那是誤會,我也有錯。”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伸出手來握住,“高海河,XXX部隊偵察營的,”“米陽,這管片兒的,”然后米陽揚眉問道,“偵察兵嗎?”看高海河點頭,米陽摸摸嘴角兒,“那被你摔一下也不新鮮,改天有機會再交流一下?隨時增強國民素質嘛。”“好啊,”高海河挺爽快地答應了。
“那麻煩你把這個先帶回去吧,這邊處理完了我就回公司,我會跟Jane說的,謝謝你啊,讓你跑一趟。”一個清甜的女聲傳來,在場的人都被這聲音吸引,一起轉頭看去,所有人都覺得眼前一亮,一個高挑的女孩兒正往這邊走來。
她穿了一條黑色一字領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細條紋的西裝外套,細窄的袖子上挽到肘部,一雙褐色麂皮長靴柔軟的包裹著她修長的腿部。利落的短發挽在耳后,露出她潔凈的皮膚和優美的頸部,薄薄的淡妝讓她的五官更醒目,所以……跟在她身旁的韋晶近乎于被人忽視了。
當然只是近乎,米陽看見韋晶有點吃力的抱著那個箱子,他皺了下眉頭。韋晶又墊巴了一下那個箱子,好讓自己抱的更穩當,她一抬頭正好跟米陽的目光碰個正著。趕緊走了兩步過來,看著米陽的嘴角問,“你沒事兒吧?”
米陽呵呵一樂,“沒事兒,”說完順勢接過了那個箱子。“你說你逞什么能啊?”看著米陽青紫的嘴角兒韋晶心里有點不好受,埋怨的同時忍不住瞥了一眼高海河。高海河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肥三兒湊過來笑說,“韋晶,就你剛才嚎的那動靜兒,別說大米了,換了我也得沖上去。”韋晶臉有點熱,剛才心情郁悶到了極點,看見米陽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就好像小孩子一樣,如果摔倒了沒有人扶,他也不會怎么樣,但是要是去哄他,反而會覺得特委屈,哭個沒完。
之前米陽那一拳打過去,高海河下意識的防守反擊,一個擰腕側摔就使了出來,要不是米陽的格斗反應極佳,剛才那一下可就不是只摔破個嘴角而已了。米陽卸了高海河那一摔的勁力之后,一個偏腿就想掃回去,“米陽,你干嗎呢!!”一聲佛門獅子吼制止了他的動作。再一抬頭,牛所那張鐵青的胖臉就近在眼前了。
剛上完廁所回轉的牛所不愧是老民警,三下五除二,就弄清楚了來龍去脈,他一邊跟高海河道歉,一邊瞪米陽,一邊領了眾人回了派出所。韋晶這才發現,她要去的地方就在對面的胡同里,跟她被撞的地方還不足十米,因此一進派出所,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肥三兒就恍然大悟狀地說,剛才我聽見有人哭著喊米陽,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呢,原來是你啊?
“死胖子,你少廢話!”韋晶白了肥三兒一眼,他們都挺熟的,偶爾還出去一起玩,肥三兒呵呵的樂著,被罵了還特高興的樣子。那邊高海河的小姨子跟她姐姐嘀咕,“俺說他胖子就沖俺嚷嚷,那女的罵他死胖子他倒挺高興的!”“噓!”那女人害怕地沖她擺擺手。
“Ivy?”那個漂亮女孩兒微笑著叫了一下韋晶,她又指了指手表,很委婉地提示韋晶時間緊迫。“喔,好,我馬上走,米陽我先回公司了,肥三兒,走了啊!”韋晶想接過箱子,米陽一躲,“我送你出去。”
“哎,大米,那我呢?”肥三兒叫了一嗓子,“你等著!”米陽又轉頭跟女警察說,“張姐,我馬上就回來啊。”說完他帶著韋晶往外走去,張姐一招手,“大家都進來吧。”
“剛才沒來得及問,你怎么那么大黑眼圈啊?”在街上等車的時候韋晶問道。“別提了!不養而不知父母恩啊!”米陽長嘆了一句。“啊?”韋晶不明所以。
“行了,車來了,你趕緊走吧,看你同事那樣子好像挺急的,那邊肥三兒還等著我呢,回頭再跟你說,”米陽送韋晶上了出租車。韋晶想起什么似的搖下車窗,“我這同事是我們那兒的銷售王牌,對我倒挺客氣的,有事的話你能幫就幫幫她,對了,她叫廖美!”“知道了!”米陽點點頭。
等到晚上快下班的時候,韋晶覺得自己的胃又燒痛起來,這才想起來自己竟然一直沒有吃飯。“Ivy,今天麻煩你了,”廖美走到她辦公桌前說,韋晶趕緊站起來笑說,“別客氣,應該的。”廖美一笑,“請你吃飯吧?”“不用,不用,家里老媽都做好了等我呢,”韋晶趕忙推辭。
“行了,剛才我聽亞君說了,也算是因為我才沒讓你吃上飯,就算補給你的,亞君也去,咱們就去簋街吧,隨便吃點,”廖美微笑著說。“喔,那好吧,我們AA好了,”韋晶覺得再推辭就不合適了,更何況亞君也去。“不用了,BM的規矩,誰掙的多誰請,一會兒來找你們,”廖美眨眨眼走了。
“你家住這邊啊?”廖美問。吃完飯后,她主動開車送韋晶和亞軍回家。這一餐飯韋晶吃的很愉快,除了有亞君這個談得來的朋友,再加上一個氣質好,長相好卻又很隨和健談的美女,大家說說笑笑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是啊,我父母都是XX廠的,往右拐,再開一個路口就到我們家屬小區了,”韋晶順口答道。“喔,對了,今天那警察是你朋友吧,叫…….”廖美回想著。“米陽!”韋晶笑瞇瞇地接上。“對,米陽,米這個姓挺少見的,”廖美很隨意地說。
“是啊,我爸他們廠里只有這一個姓米的,對了,我們是鄰居,他爸也是XX廠的,”韋晶不在意地說。“哎喲!”廖美突然一個剎車,韋晶被狠狠晃了一下,忍不住叫了出來。“對不起,紅燈,差點沒看見!”廖美指指前頭,韋晶一看果然,忍不住笑說,“你今天因為紅燈已經見過警察一次了。”“可不是嘛,還好……”廖美聳聳肩膀。
“好了,我到了,謝謝你啊,阿May,”到了小區門口,韋晶下了車彎腰跟車里的廖美道別。“別客氣,拜拜!”廖美微笑著搖搖手,然后方向盤一轉,掉頭回去了。韋晶往家里走去,心里還是很愉快的,來了BM之后,今天晚上最高興,看來亞君說的沒錯,廖美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漂亮能干卻不驕傲!
開車回家的廖美一路上都若有所思,趁著等燈的功夫,她拿出了一張盤塞進CD機里,一首曲調優美的敖包相會登時飄散在了車廂里,“只要哥哥你耐心的等待喲,你心上的人兒就會來到喲喂……”廖美小聲地跟著哼唱。
“回來啦?”給韋晶開門的韋媽媽抽動了下鼻子,“一股子火鍋味兒!”“老土了吧,這是麻小的味兒,我們今天還吃烤蠔了,味道不錯,回頭帶你和我爸去吃!”韋晶把包一甩,懶散地攤在了沙發上。
“我姑娘回來了,怎么樣,今兒累不累啊?聽你媽說你和同事吃飯去了?吃的還行嗎?”剛洗完澡的韋爸爸擦著頭發走了過來,坐在女兒身邊,呼嚕了一下她的腦袋。“嗯,今天上午倒霉透頂,晚上還算正常!”韋晶憤憤然地把Amy的事兒說了一遍。
“這太正常了,這種人哪兒都有,以后防著她點就是了,再說吃虧是福,咱們又剛去,以后就好了,”韋爸爸安慰說。韋晶點點頭,“我明白,就是覺得心里堵得慌,好想罵人!”“那你就罵,咱們先痛快痛快嘴!”韋爸爸故作嚴肅地說。韋晶咯咯笑了起來,雖然父親不能給她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但是能跟家人發泄一下,讓她感覺很放松。
“咦,我媽今天怎么了,要是平常我一抱怨,她立刻就說是我的錯!”笑完了的韋晶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兒,琢磨了一下才發現她老娘今天太安靜了。一聽女兒這么問,韋爸爸笑了起來“你媽啊,今天是為嘴傷身,有心無力嘍。”
“韋大勝,說什么呢你,我不吭氣,你就敢散播反動言論啊?”韋媽媽忍不住開口。韋晶坐起身來,仔細打量了一下,“喲,媽,你臉怎么有點腫啊,就這邊,”她伸手想去碰,韋媽媽歪頭躲了一下,“別碰!”“到底怎么了?”韋晶越發一頭霧水。
“甭提了,就你上個月從那個什么寶上買的東北堅果,你媽說你買了沒吃兩個就扔一邊兒了,再放下去該有哈喇味兒就沒法吃了,她怕浪費,今天全給報銷了,牙床子也嗑腫了,”韋爸爸做一臉佩服狀。“啊?媽,那一斤你都吃了,不怕上火啊?”韋晶咧了咧嘴。
“還說呢,你買的什么破東西啊,硬了吧唧不好嗑不說,還在里頭放了塊破鐵壓份量,我告訴你,以后少從網上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聽見沒有!”韋媽媽捂著腮幫子沒好氣地說。
無語半晌的韋晶苦笑著問,“您說的那破鐵分叉吧?中間有縫兒吧?捏捏兩邊兒還能動吧?”韋媽媽說,“那又怎么了?”韋晶一頭栽倒在沙發上哀嚎,“我的媽媽呀,那是人店主MM特意奉送的堅果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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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韋晶被神勇的老娘弄得哭笑不得的時候,米陽正坐在一家小飯館里和肥三兒還有江山喝酒聊天。實在沒辦法,肥三兒這個大嘴巴一離開派出所,就立刻把米陽下放基層的消息告訴了江山,接著江山的電話就追了過來,米陽只有苦笑的份兒了,江山可沒有肥三兒那么好糊弄。
“我說丫不夠意思吧,出了這么大事兒都不跟咱哥們兒說一聲,要不是我今兒碰上,他不定得瞞到什么時候呢,他不請客誰請客!”喝的臉紅脖子粗的肥三兒一邊說一邊打了個酒嗝。江山皺著眉頭用手呼扇了一下空氣,“靠,什么味兒啊!”
“嘿嘿,燕京啤酒加變態辣!嗝!”肥三兒笑嘻嘻地說,還故意湊過去沖江山臉上吹氣。“我看你就夠變態的了!”江山沒好氣地推開他的臉,肥三兒鬼叫了一聲,“靠,抗不住了,先放水去!”就沖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