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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兒子!”米媽媽伸手推了一把正躺在床上發呆的米陽,“怎么了媽?”米陽兩眼無神地看了一眼米媽媽。“你電話響了,沒聽見啊?”米媽媽無奈地把手機拿起來遞到他跟前。米陽眨眨眼,手機屏幕上清楚地閃爍著“何隊”兩個字,米陽一個猛子坐了起來,米媽媽把電話塞給他,然后出門去了。
咽口吐沫潤潤嗓子之后,米陽才按了接聽鍵,“隊長?”他自己不覺得,可那邊的何隊聽著他嗓子發緊的聲音,只無聲的嘆了口氣,然后以平常的聲音說,“大米啊,你現在來局里一趟到我辦公室等我,對了,把你那檢查帶上,寫得夠深刻吧?”最后一句何隊故意玩笑著問。
米陽稍稍松了口氣,“隊長放心,絕對深刻,要是按照我那檢查的內容,槍斃我三次都富裕了!”“呵呵,”何隊微微一笑,“行了,快過來吧!”米陽掛上電話就趕緊找衣服,“媽,我那警服呢?我要去趟局里!”“這兒呢,這兒呢,早給你洗干凈了!”米媽媽一直躲在屋外伸著耳朵聽,見兒子找衣服,趕緊去自己屋里把早就洗干凈熨平的警服給拿了過來。
米陽穿利索之后,拿著手機和公文包走了出來,一轉頭看見老媽把一雙擦得干干凈凈的皮鞋放在了自己跟前。從昨天開始,米媽媽沒有了平時的驕縱厲害,做家務活都是輕手輕腳的,雖然米陽沒告訴她具體經過,可看兒子那裝出來的笑臉兒,就知道事情不妙。偏巧這幾天米爸爸在外出差,她心里擔驚受怕又憋屈還沒處說,一大早起來發現白頭發都多了好幾根。
“媽,那我走了啊,”米陽一邊提鞋一邊說,古利經過昨天也老實了許多,就縮在米媽媽腳邊眼巴巴地看著米陽,而不像平時那樣撲過來咬鞋子搗亂。
米媽媽強笑著點點頭,眼看著兒子要出門,“哎!”她忍不住叫了一聲。米陽回頭看她,“還有事兒啊?”“喔,沒事兒,我是說,你路上小心點兒,別騎你那破車了,打個車去吧!”米媽媽話到嘴邊兒換了詞。“好嘞!”米陽心知肚明,也不想多說轉身出門去了,只是關門的時候下意識地輕輕關上。
“咦?你怎么在家啊?”韋晶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米陽眼皮子哆嗦了一下。活動了一下面部表情他才回頭笑說,“你不是也在家嗎?干嗎去?”韋晶一拎手里的垃圾袋,“我下周一才正式上班呢,現在奉老娘懿旨,去樓下倒垃圾!”米陽嘿嘿一笑,“對了,還沒恭喜你呢,外企白領啊,牛啊!”韋晶故意得意的揚了揚下巴,“那是!”
米陽邊說邊接過韋晶手里的垃圾袋,“你回去吧,這天光腳穿拖鞋出門你也不怕感冒!”說完拎著垃圾往樓下走。剛到五樓就聽見韋晶喊了他一聲,“喂!”米陽抬頭看去,韋晶從欄桿上伸出個頭來,“我說你這是為人民服務吧?”米陽一愣,韋晶指指他手里的垃圾袋,“什么意思?”米陽問。
“要是收費的話那還是我自己去吧,一百大元兒呢!”韋晶做了個鬼臉兒說。米陽想了一想才明白怎么回事兒,笑了,“嗤,瞧你那雞賊勁兒,不就昨天打車那一百塊錢嘛,您都大白領了還在乎這個,就當小費了!”說完米陽笑著大步地走下樓去。
韋晶趴在欄桿上看,那頂深藍色的警帽時隱時現,一會兒就消失了。“哎?我說你怎么還在門口啊,也不關門!”屋里的韋媽媽探出頭來問。“垃圾米陽給帶下去了!”韋晶頭也不回地說。韋媽媽又叫, “那你還不回來?哎喲你還趴那欄桿上,瞧那些灰!這八百年沒擦過了,合著衣服不是你洗是吧!”
韋晶趕緊直起身來,果然胸前多了些灰道子,伸手撣了幾下,弄得更臟。韋晶吐吐舌頭回了屋,果然韋媽媽看見了又是一通兒數落,末末了問了一句,“剛才你扒那兒看什么呢?”韋晶拿了根黃瓜啃著,“媽,我怎么覺得米陽有點不對勁呢?”
米陽打車沒一會兒就到了公安局大門外,可平時風風火火進出慣了的地方,自己這會兒竟然有些畏懼和遲疑。傻站了一分鐘,直到看門的保安叫了聲米警官之后,他才醒過味兒來,胡亂地應了一聲之后刻意地挺胸抬頭進了大門。
“大米!”一直守在辦公樓門口的釘子一眼瞅見了,竄過來先把米陽拉到了一邊兒松樹后頭,嘴里噼里啪啦就是一梭子。“哥們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啊?我昨兒個在那邊兒盯了一晚上,今兒上午才被老劉替回來,一到局里就聽說你出事兒了?”
米陽聽他得吧完,好像不明白似的問,“我出什么事兒了我?”釘子直翻白眼,“裝,還裝!我一回來就有人跟我說那手機卡讓一狗吃了,又有人說是給野貓吃了,嬌滴滴特意把我拉一邊巨神秘地問,聽說米陽吃了一個手機卡?!”釘子惟妙惟肖地學著麗姐的聲音和樣子。“咳!”米陽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嗆了一下,邊咳邊說,“她才吃手機卡呢!”
看釘子還要說話,“行了,別說了,”米陽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釘子目瞪口呆地看了米陽半晌,才吶吶說了一句,“你丫忒霉了!”“我知道,麻煩您別一再強調了成嗎?我先進去了,隊長等我呢!”米陽說完就想走。
“哎,”釘子一把拉住了他,“隊長和局長他們開會呢,九成九是在討論你的事兒,你現在進去也找不到人,先去宣傳辦公室呆著吧,他們那兒的人今天都不在!要是回咱們辦公室,等著看戲的一大堆呢。”米陽煩躁地一點頭,“那走吧!”
倆人一路上饒是躲躲閃閃,還是碰到不少人的“關心”,在米陽即將爆發之前,他們總算進了宣傳辦公室。還沒等米陽喘口氣,一個帶笑的聲音響了起來,“喲,這不是米大警官嗎?聽說你吃了一張手機卡?”釘子沒好氣地罵了一句,“X,牛子你丫找抽呢吧!”
一個帶著眼鏡的小胖子嘿嘿一樂,一邊擦鏡頭一邊笑說,“米哥,你也別急,又不是什么大事兒,那卡也找到了,不影響破案不就得了!”釘子踢了他一腳,“你懂個屁啊!對了,今兒宣傳科的人都不在,你跑來干嘛?我說你不是想拿大米這事兒整個花邊兒新聞吧?”說到最后釘子的臉色一肅,米陽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小胖子趕緊把手里相機小心放下,然后舉起一只手做宣誓狀,“哥們是那樣人嗎?!再說我跟米哥什么關系啊,能干這事兒!”釘子一笑,走上前摟住小胖子肩膀一晃,“這還差不多!”
小胖子大名牛犇,跟一位老演員同名,可惜身上沒有半點藝術細胞,倒是打了一個擦邊球,干了藝術記者。這是好聽的,說白了,就是狗仔隊。天天追在那些明星藝人屁股后面挖八卦,整整干了三年,從專抓三流小明星的秘聞晉升到大牌明星的新聞發布會也會邀請他,勉強也算得上晚報的一個腕兒了。
后來有一天因為某件事兒(他打死也不說是什么事兒),他突然覺得自己老子說的對,自己這工作特沒意義。因此跟社長哭著喊著調到了社會組,后來專跑政法口,結識了米陽他們。都是年輕人,又都有正義感,所以配合起來很對胃口,彼此關系不錯!
這會兒看見米陽心情不佳,牛子走過來拍拍他肩膀,“米哥,這事兒我也聽說了,你是有錯,不過一來沒耽誤事兒,二來你一向表現良好,三來你們何隊最護犢子不可能不管你,四來何隊是林局長的愛將,林局是正局長,說話管用,所以你先別瞎操心!”
牛子這一番一二三四一說,米陽和釘子琢磨著還真是這么回事兒,米陽臉色好了許多,釘子也樂了,“行啊,牛子,夠會分析的!”牛子一抹鼻子,“你才知道啊?”釘子嘖嘖有聲,“我還以為你就會追在小明星屁股后面拍照片呢!”牛子憤怒了,剛要反擊,米陽說了句,“這回我算是露大臉嘍,說我吃手機卡的謠言都出來了。”
“米哥,沒聽人說過嗎,真理還在穿鞋的時候,謠言已經在街上跑了,太正常了,這就是你,要是換了那些小明星,不知道有多高興有人幫他們造謠呢!你要是別扭,走哪兒都帶一大□□鏡不就完了!又酷又擋臉!”牛子玩笑著說。
米陽只無言一笑,釘子則不屑地說,“你那什么狗屁主意啊,吃飯也帶著墨鏡,那還不得把筷子捅鼻子眼兒里去!”牛子斜眼四十五度看著釘子,“沒見過世面吧,我告兒你,我跟過一女明星,人就帶著墨鏡吃火鍋,那從鍋里夾出來的還都是肥牛,一點兒都不帶錯的,你不服不行!”
釘子哈哈正笑著,米陽的手機響了,他嗯啊了兩聲之后掛上電話說,“我去隊長那兒了,你們先聊吧!”屋里這兩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米陽出門去了。過了會兒牛子說了句,“米陽應該沒事兒吧?”釘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剛才那1234不是說的頭頭是道的嗎?!”
牛子撓了撓后腦勺,壓低聲音說,“小道消息,聽說林局快要退了,補上來的是陳局!”釘子無語地看了他半晌,“呼……”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報告!”“進來!”米陽走了進來,先敬禮,“隊長!”“坐吧,”何隊用下巴指了指椅子,等米陽坐下之后又甩了顆煙給他。看見何隊要點火,米陽趕緊站起身來幫忙,何隊借著這工夫打量了一下米陽,他臉色還好,只是眼里的血絲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何隊真的挺心疼的,從米陽畢業分配來,自己就帶著他,看著他一步步成長。突然何隊覺得自己有點不敢跟米陽對視,他眼里既帶著慌張又充滿了希望,那希望是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吧……何隊忍不住低了頭,眼光卻正好落在一張紙上,之前林局的話不期然浮上腦海,“何振興,你我該做的都做了,有些事情會上你也看明白了,你想保米陽,先想想怎么保全你自己,你是隊長不是小兵了,眼光要放的長遠些!”
“那個,隊長,”米陽拿著煙也沒心思抽,看著何隊在那兒出神,他心里越發地沒底。忍了半天還是叫了一句,何隊一抬頭,“怎么?”米陽舔了舔嘴唇,“那什么,對了,我的檢查!”說完他趕緊從包里把寫了一夜的檢查雙手遞了過去。
何隊點頭接了過來卻沒看,米陽心里一沉,就看見何隊跟下了決心似的拿起桌上那張紙遞了過來,“你自己看吧。”米陽的心怦怦亂跳了幾下,他低頭看去,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要說后果米陽不是沒想過,扣工資,罰獎金,通報批評,但是這個……
米陽攥緊了拳頭真想大吼一聲,這是為什么啊?!又憑什么啊!但是他一抬眼就看見何隊在煙霧的包圍下依然無法掩飾的無奈與愧疚,米陽閉上眼出了口長氣,站起來默默地給何隊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去。
“米……”何隊不自覺地張嘴想叫他一聲,但聲音噎在喉嚨里就消失了,就算叫住他了又能怎樣呢,說那些清湯寡水的安慰話有個屁用!辦公室門“咔嗒”一下關上了。“一定要扛住啊,米陽……”何隊在心里說。
“大米,怎么樣啊?”米陽一出門就看見在樓梯口沖這邊張望的釘子和牛犇,釘子三步并作兩步就躥了過來,開口就問。米陽還沒開口,就覺得四周的眼神跟針扎似的落到身上,可轉頭四望時,卻其他同事好像都在忙自己的事兒,根本沒人關注。
米陽看見同隊的老劉正猶豫著朝這邊走過來,顯然他已經知道結果了。可現在自己沒有半點心情去面對這些善意的安慰,米陽沖釘子一咧嘴,把那張調令塞到他懷里,又輕捶了下釘子的肩膀,說了句,“小意思!”然后轉頭就走。
“米哥?”經過牛子的時候聽見他叫了一聲,米陽只沖他笑笑,沒停步。牛子剛想追過去,就聽見釘子大罵了一聲,“我X!”一回頭,看見釘子想往何隊的辦公室里沖,卻被趕過來的老劉扭住了,正往一隊的辦公室里拽,就算被捂住了嘴,依然能聽見釘子憤怒地大罵聲,那張紙在掙扎中飄在了地上。
眼瞅著其他警察都在伸頭探腦地往地上瞄,牛子上前一步給撿了起來,低頭一掃,“雞場路派出所?”他扭頭看了一眼米陽離去的方向,嘆了口氣,一臉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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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班要有眼色,干得再多,也沒有討領導喜歡重要!比如給提前領導打開水呀,幫著擦擦辦公桌什么的,別傻了吧嘰的干站著,沒聽人說,不打勤的不打懶的,就打那不長眼的!你有點眼力架兒!”韋媽媽手里忙著給韋晶擦皮鞋,嘴里還不忘了叮囑。
“嘁,我說媽,你這都是二十年前的經驗了吧?還打開水,現在都有飲水機了,再說你知道人喝咖啡喝綠茶呀?”韋晶對老娘的這番囑咐不以為然,對著穿衣鏡整理頭發。
韋媽媽啪的把擦好的鞋子給放下,瞪著韋晶,“經驗就是經驗,要是沒時間考驗,那還叫經驗啊?!”看著韋晶還想反駁,而韋媽媽又帶了三分火氣,韋爸爸趕緊來和稀泥,“你媽也是為你好,聽著就是了,行了,你也別說韋晶了,再說她就該遲到了,要是第一天上班就遲到,她就是給領導打一桶開水也沒戲!”
韋媽媽一抬頭看掛鐘,果然時間不早了,一邊催著韋晶穿鞋走人一邊仍數落,“我就說讓她早點起來,非磨蹭,你說你……”不等韋媽媽說完,韋爸爸湊上來說,“老婆我走了啊,來,親親,”說著韋爸爸故意把嘴巴噘得高高的。
“去,去,”韋媽媽把他的臉拍到了一邊,但臉上已經有了笑模樣,見老娘不生氣了,韋晶趕緊湊上來給了她一個響吻,“老媽放心吧,我走了啊,有空給你打電話!”說完拉著韋爸爸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