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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錢寧慧震驚里,甚至還有些被愚弄的懊惱,“你要招聘我工作么?”
“你的催眠術只學到了一點皮毛,還不夠資格為我工作。”子啟明毫不謙虛地回答,“當然,你如果想學,我可以指點你一下。”
他大剌剌的語氣與年齡頗不相稱,也讓錢寧慧殊無好感,只是考慮到欠了他一個天大人情,不得不捺下性子應付:“謝謝你,不過我已經有老師了。”
“你說的是長庚么?”子啟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引得咖啡館里那對情侶都側目望了過來。“過來,我給你看樣好東西。”他朝錢寧慧招了招手,將她引到自己先前坐的角落里去,又給她點了杯卡布其諾咖啡,看樣子是打算和錢寧慧長談了。
“我發現你很怕見光。”大中午的坐在光線陰暗的咖啡桌旁,錢寧慧不無雙關地諷刺了一下這個把自己騙來的墨鏡少年。
“我只是不愿意引起別人的注意。”子啟明說著,將墨鏡摘下,看了錢寧慧一眼。
一眼就足夠了。
錢寧慧忽然想起當日這個少年將自己從車輪前撞開后,也曾經遠遠地朝自己摘下墨鏡。不過那時離得太遠,除了感受到對方強烈的眼神外,無法看清更多。然而此刻他們之間只隔著一個小小的咖啡桌,所以錢寧慧能夠察覺他眼睛的特異之處——子啟明的眼球,比常人的要往外凸出一些,雖然沒有金魚眼那么夸張,甚至也并不影響他清秀的面容,但總是會讓人覺得異樣,忍不住想要多瞧上幾眼,怪不得他即使在室內也戴著墨鏡。
“我的眼睛,能看穿你的心思。”子啟明重新戴上墨鏡,抿了一口咖啡。
“什么意思?”錢寧慧猜不透這個自負的少年拐彎抹角把自己約出來,究竟想達到什么目的。
“我要再救你一次。”子啟明說完這句話,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錢寧慧安靜地聽自己說完,“當然,我救你除了不忍傷及無辜之外,還有一個目的是拆穿長庚的陰謀——因為他是我的敵人。”
“長庚能有什么陰謀?”錢寧慧的臉色沉了下來。既然子啟明自稱是長庚的敵人,那誰能保證他不是在挑撥離間?
“你還挺信任他的嘛。或者說,他的催眠術很成功,讓你潛意識里對他無條件信任。”子啟明似乎早已料到錢寧慧的反應,不慌不忙地笑了。
“他沒有對我催眠。”錢寧慧堅定地回答,然而她握住咖啡杯的手卻微微顫抖了一下。為了加強自己對長庚的信心,錢寧慧一推椅子就想站起來,“如果你只想告訴我這些,那么我先走了。”
“就那么急著證明自己的愚蠢嗎?”子啟明微微仰起臉,漫不經心地笑道,“你有沒有想過,成百上千人參加了死亡瓶心理實驗,而長庚卻能實時掌握他們的自殺信息,他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同時監控那么多人?”
“是伊瑪告訴他的……”錢寧慧說到這里猛地省悟到自己的輕率,就算是伊瑪、甚至整個北京大學心理系也不可能有這個能力。可是當初長庚卻號稱用手機查詢數據庫就能獲悉最新的自殺信息,甚至僅僅發生在幾小時之前……這個明顯的疑點,當初自己心煩意亂無暇顧及,如今一旦被子啟明點到,立刻就像一個早已存在的泡沫一樣砰地炸裂開來。“你怎么會知道心理實驗的事情?”為了掩飾自己的慌亂,錢寧慧反問。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長庚從一開始就在騙你。”子啟明觀察到錢寧慧表情的變化,知道自己一舉擊中了要害,“實際上,長庚根本不知道那些被試者究竟如何,他之所以要編出一條又一條死亡消息,就是為了把你綁在身邊,逐漸了解你的弱點,想法獲取你的信任。”
“我信任不信任又有什么關系?”先前得知長庚對父母催眠后那種恐懼的感覺又浮了上來,錢寧慧站在桌子前,勉力支撐著自己的冷靜。
“很簡單。只有你完全信任他,他才能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暢通無阻,最終獲取你最深的秘密。”子啟明伸手拉了拉錢寧慧的衣袖,示意她重新坐下,“我猜,雖然長庚對你已經了如指掌,你卻對他一無所知……比如,他吸毒的事?”
“長庚吸毒?”錢寧慧一驚,隨即下意識地反駁,“不可能!”
“我當然有證據。”子啟明從包中取出一個ipad,手指點下視頻播放器的圖標,放在錢寧慧面前,“你自己看。”
視頻顯然是用手機拍攝的,隨著拍攝者的行動鏡頭有些晃動,但是并不妨礙錢寧慧看清里面的場景和人物。
視頻拍攝地點是一個酒店的大堂,確切說是大堂角落里的男洗手間外。只見一高一矮兩個穿夾克衫的男人沖進洗手間內,猛地一腳踹開了一個隔間門,嘴里還大聲吼道:“便衣緝毒,舉起手出來!”
隔間里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男人伸手拽出隔間,于是掉落在地上的針劑和注射器就明明白白地呈現在鏡頭里。下一刻,被抓住的人抬起頭,一雙茫然無神的眼睛正對著錢寧慧的視線——沒錯,那就是長庚!
可是那絕不是錢寧慧熟悉的長庚!錢寧慧心目中的長庚,可以像執行程序的機器人一般呆板,可以像不諳世事的孩子一般懵懂,也可以像資深催眠師一樣深沉甚至腹黑,但絕不會像視頻上這樣,狼狽萬狀地被義正詞嚴的人們揪出來,面對指控顯出一副蒼白頹廢的模樣!
錢寧慧放在膝蓋上的手狠狠揪住了裙角,帶著一點自虐地緊緊盯著ipad屏幕,瞬也不瞬地看著長庚被人從洗手間拽出來后押進酒店大堂,然后酒店經理、保安和住客紛紛圍攏過來,畫面和聲音都是一片嘈雜。
長庚一直垂著頭不說話,只是當酒店經理和那兩個緝毒的便衣解釋一陣后,才輕輕點頭說了句什么,顯然是認了罪。然后兩個便衣就分開人群,挾持著長庚往外走去。長庚自始至終都很老實地配合著,表情和語氣都沒有一絲被冤枉的激憤。
隨著視頻的結束,長庚和兩個便衣警察的身影定格在走出酒店大門那一幕。錢寧慧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一臉得意的子啟明,盡力控制住自己的語氣:“我怎么知道這個視頻不是偽造的?”
“很容易驗證。”子啟明胸有成竹,“你回去查看一下長庚的行李,說不定就能找到注射器和毒品。”他看著錢寧慧的表情,意味深長地又加上一句,“對于他這種旁門左道的催眠師而言,致幻毒品是必不可少的媒質。反過來,為了獲取購買毒品的錢,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來。”
“他要干什么?”錢寧慧追問。
“騙財、騙色,還有……騙命。”子啟明饒有興趣地盯著錢寧慧,雖然那雙精光閃動的微凸的眼睛隱藏在墨鏡之后后,但是錢寧慧知道,自己行為的每一個微小細節都落在他的眼中,就像他的眼睛不是兩只,而是像蜘蛛那樣有八只,可以從各個不同的角度觀察她一樣。而他微笑地等待著她,就像盤踞在絲網中心的蜘蛛等待闖入網內無法逃脫的獵物。
“騙命?”錢寧慧一驚,“騙誰的命?”
“誰受長庚的‘關照’最多,他自然就要騙誰的命。”子啟明冷笑,“瑪雅死亡瓶每一次開啟,必定要用活人的命來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