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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錢寧慧的同意下，長庚又給她實施了幾次催眠。但這些催眠的主題，卻與以前截然不同。

由于錢寧慧的內(nèi)心對長庚已經(jīng)不再設(shè)防，長庚可以輕易地跨過她當(dāng)年拼命關(guān)閉的記憶之門，走進錢寧慧更遙遠的過去。

“你現(xiàn)在就如同漂浮在時間河流中，逆流而上，越往上游時間越早。”看著安然平躺眼睫微顫的錢寧慧，長庚用他催眠師獨有的語調(diào)慢慢誘導(dǎo)著，“告訴我，你現(xiàn)在看到了什么？”

“很多泡泡，在身邊飛來飛去……”錢寧慧低而清晰地敘述著，“是媽媽，她在吹泡泡，我就去追那些泡泡……它們飛得好高，我追不上……”

“那就不要追了，我們繼續(xù)往河的上游漂。”長庚打斷了錢寧慧嬰幼兒時代的回憶，將她的思緒繼續(xù)推向記憶的最深處，“現(xiàn)在，你又看到了什么？”

“水，我被水淹沒了……”錢寧慧的語調(diào)依然很平靜，與她敘述的內(nèi)容似乎并不協(xié)調(diào)，“周圍都是水，很黑，什么也看不見……不，前面有了一點亮光，水流帶著我朝那里去……啊，太亮了！我，我害怕……”

“別怕，這只是你出生時的記憶。”長庚聽出錢寧慧的聲音漸漸有些慌亂，連忙安慰她，“不要理會周圍，我們繼續(xù)沿河上溯，然后你會看見更多的東西……”

“我上溯不了。”錢寧慧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河干了。”

“河干了？”這個回答令長庚一愣，“不會的，你再往前找一找，每一條河流都有它的源頭。”

錢寧慧的掩藏在眼皮下的眼球快速地轉(zhuǎn)動起來，似乎她真的很聽話地在尋找著什么。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長庚的呼吸有些急促，卻始終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找不到。”終于，錢寧慧頹喪地回答，“我不想找了，我好累。”

“再找找，你一定能找到的。”汗珠從長庚的鼻尖沁了出來，顯示在這場催眠中他耗費的精神力并不比錢寧慧要少，“既然已經(jīng)到達這里了，你一定要把河流的源頭找到！”他取出那塊溶洞內(nèi)得到的平安扣，在錢寧慧眼前晃動，“看看這個，你就有力氣了。”

錢寧慧依言睜開眼睛，定定地凝視了一陣平安扣上盤曲的花紋，然后繼續(xù)閉上眼睛去探索記憶之河的源頭，卻依然一無所獲。就這樣反復(fù)了多次之后，錢寧慧終于按捺不住地哭了起來:“不行，我找不到，我不要再找了，讓我回去，回去！”

“醒來吧。”每到錢寧慧力竭崩潰之時，長庚自己也堅持不住了。他頹然地坐在地上，伸手抱住作痛的頭顱，汗水打濕了他后背的襯衫。

“對不起。”錢寧慧雖然不知道長庚究竟想讓自己回憶起什么，但看到長庚精疲力竭的模樣，還是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內(nèi)疚。

“別跟我道歉，那不是你的錯。”長庚苦笑地看著她，忽然覺得像她這樣懵懂下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總有人比他們更為急切。距離那個日子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安赫爾教授幾乎每天都要打電話催問進展，而他的語氣，也一天比一天更為煩躁。

“這次怎么樣？”

“進行了催眠，但是沒有更多的發(fā)現(xiàn)。”長庚疲憊地回答。

“又是這樣！”電話那頭的安赫爾教授不再掩飾自己的不滿，“你不是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取得了她的完全信任，可以隨意獲取她潛意識中的任何秘密嗎？雖然說基因記憶的獲取比較困難，但她是圣城祭司家族的后裔，與普通人是不一樣的！你研究了那么多年的瑪雅遺本，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激發(fā)她的記憶？”

“對不起，父親。”面對安赫爾教授的責(zé)備，長庚只能如此回答。

“我不需要聽‘對不起’，我需要的是成果，成果！”安赫爾教授截住長庚的話，“剛才蒙泰喬家族的人又來找我了，他們說如果耽擱了日子，他們就要把我以前做非法人體實驗的事抖出去，讓我再也做不成學(xué)術(shù)研究！該死的，這個家族從來就是一群惡棍！”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