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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寧慧那天晚上幾乎沒能睡覺。失眠的原因固然是因為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不,還是用“不知底細,善惡不明”來形容更恰當些的男人睡在一墻之隔的客廳里,更大的原因還是在于錢寧慧不可遏抑的好奇心。
從看到那張貼在北大廣告欄里的招募啟事時就被挑起的好奇心,隨著心理實驗和它帶來的一切匪夷所思的后續事件而不斷升溫。雖然長庚一副鋸嘴葫蘆打死不說的模樣,但不管他是鐵葫蘆還是玻璃葫蘆,錢寧慧都決定用自己熊熊燃燒的好奇心將葫蘆殼燒化。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微明,錢寧慧立刻跳起來穿好衣服,打開反鎖的房門走進了客廳。
長庚正睡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毛毯。雖然沙發的寬度對于一個成年男人過于狹窄,但他卻睡得很平穩,似乎早已習慣了狹窄的空間,讓錢寧慧不由自主想起他說過的一句話:“我在西班牙的十多年,幾乎一直住在地下室里。”
這是真的嗎,莫非他在國外一直受虐待?錢寧慧心中雖然閃過一絲憐憫之心,腦子里卻呈現出一幅家務機器人被關上開關后閑置在地下儲物間里的情形,不由站在沙發邊開玩笑地喚了一句:“機器人,起來干活啦!“
長庚猛地睜開了眼睛,身子也倏地像個彈簧般坐了起來。直直地坐了兩秒鐘,他才真正清醒過來,抓起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嘟噥了一句,頓時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你說什么?”他這副嗜睡的模樣讓錢寧慧頗為不滿,頓時湊在他耳邊叫道:“說不定又有什么人自殺了,你還不趕緊去查一查!”
“機器人還沒充好電。”長庚重復了一句,抓住毯子蒙住了頭。
“你什么牌子的機器人啊,質量太差了,充一半電就不能干活了?”錢寧慧一把拽住毯子,心急如焚,“人命關天,你居然還睡得著啊你?”
“那樣會損耗電池壽命……”長庚嘆了一口氣,難得地有了點求饒的意思,“今天跟人約的是十點。我要是睡不好,催眠效果就要受影響了。”
“這還像人話!”錢寧慧乘勝追擊,“不過想睡覺的話,就先告訴我你們那個潛意識實驗究竟是什么?”
“你把我昨天那張紙上的圖案好好看上兩個小時,就明白了。”長庚說出這句話,終于如愿以償地拉過毯子蒙住了頭。
“哦。”錢寧慧剛起身去找長庚畫著奇怪圖形的那張紙,忽地反應過來,“兩個小時?你當我真的是能打坐的師太啊?”
“寧慧師太。”長庚終于笑了一聲,可惜他的臉蒙在毯子里,錢寧慧看不見他壞笑的模樣。那個樣子……應該就像是黑白照片突然變成了彩色的吧?
“不行,你不告訴我真相的話,今天我就不和你出去了。”錢寧慧知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決定現在一定要逼問出答案來。見長庚還是不開口,她索性走過去打開電腦,還把音響開到最大,果然,震耳欲聾的windows開機音樂讓長庚崩潰了。
“你的戰斗力不行嘛,我本來還打算放點重金屬音樂呢。”錢寧慧揶揄。
“去搜索‘瑪雅死亡瓶’,其他的我起床后告訴你。”長庚從毯子里探出半張臉,徹底投降。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臉色很蒼白,眼睛下有很重的黑暈,果然是一副極度缺乏睡眠的模樣。意識到這一點,錢寧慧瞬間覺得自己像關塔納摩監獄的虐囚美軍。她轉身關掉音響,有點心虛地背對著長庚坐下,心中卻安慰自己說不這么逼他的話,他肯吐露出一點有用的情報嗎?對了,他剛才說什么?“瑪雅死亡瓶”,她沒有記錯吧……
在谷歌里輸入“瑪雅死亡瓶”五個字,錢寧慧果然搜尋到了不少相關網頁,不過大多數網頁的內容都指向了同一個報道,那是2007年美國考古隊在洪都拉斯的一項考古發現。
據報道稱,考古隊在一座小型金字塔狀宮殿下挖出了一個白色大理石質地的瓶子,上面雕刻著蛇狀圖案。據考古學家認定,這個瓶子制造于1400年前,是瑪雅人祭祀時用來與祖先通靈的物品,瓶子內還裝有一些用以制造幻覺的吐根樹花粉。考古學家將這個瓶子命名為“死亡瓶”,這也是迄今為止發現的第一個“死亡瓶”。
制造幻覺的吐根樹花粉?錢寧慧敏銳地發現了這個有用的詞匯,帶著即將堪破謎底的興奮繼續往下讀去。原來考古學家介紹說服用這種花粉后人會產生嚴重的嘔吐,然后昏迷以至于產生幻覺,也就是瑪雅人所稱的與祖先通靈。
一個念頭驀地在錢寧慧腦中成型,讓她剛才熊熊燃燒的好奇心一下子變成熊熊燃燒的怒火。她耐著性子看完了網上的報道,確認沒有遺漏什么重要信息,終于騰地站起身來,一把掀開了長庚身上的毯子!
這一會兒工夫,長庚已經睡熟,被錢寧慧這么一鬧,頓時警覺地伸手抓住了毛毯:“又怎么了?”
聽他的口氣中含著對小孩子胡鬧的煩躁,錢寧慧氣得動手一扯,卻沒能將毯子從他手里扯開。“我明白了。”她扔開毯子,盯著長庚冷笑,“做實驗的時候,伊瑪給我們注射的不是鎮靜劑,是迷幻劑。”她并不期待長庚的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帶著顫抖,“就是那個迷幻劑讓我們產生了各種死亡幻想對吧?我簡直難以置信,你們居然用五百塊錢就想騙走一個人的生命,這個價錢也太低了吧?”
“你還發現了什么?”看著面前神情激憤的錢寧慧,長庚擁著毯子坐在沙發上,揉了揉眼睛淡淡地問。
“你果然只是執行程序的機器人嗎?我的舉動是不是打亂了你程序設置,所以不知如何應對了?”看著這個家伙又恢復了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錢寧慧氣不打一處來,“我還發現了什么為什么要告訴你?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報警!”
“報警沒用,因為這是北京大學的官方合作項目,你說警察會信你還是信北大?”眼看錢寧慧東張西望找手機,長庚出言提醒,“另外,如果真的碰到要你命的人,報警時一定要隱秘不要聲張。”
“你!”錢寧慧氣得倒仰,卻不得不承認長庚說得有理。如果真的給被試者注射的是帶來嚴重后遺癥的迷幻劑,以北京大學的招牌應該不會接受這種犯罪行為。
“還記得田原嗎?她是在網上做的測試,根本就沒有注射環節。”長庚耐著性子解釋,“之所以給你和部分被試者注射□□,只是為了便于測量你們的腦電波等生理數據。”
“那……你們究竟做了什么?”強弱氣勢陡然調轉,錢寧慧再而衰三而竭,終于無奈地放低了聲音。
“跟著我去看望其他被試者,你就會慢慢地知道。”長庚似乎終于明白自己的回籠覺沒戲了,戀戀不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知道得太早,我怕對激發你的潛意識不好。”
“為什么?”錢寧慧下意識地問出這三個字,立刻醒悟對長庚不能提這種寬泛的問題,否則會一無所獲,“那就告訴我我現在可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