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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賦》的事件過后,永寧倒是真正收了心,當天就靜靜練字直到夜深,對筆墨也前所未有的極之小心。
這倒是人人為之詫異。
永寧公主每天靜心習字,不若往常每次到了行宮總想盡千方百計各種玩耍,就連衛襄請了皇上特許,帶她去以往最愛的圍獵,她都略一猶疑就搖了搖頭。
衛襄剛開始還擔了點心,后來發覺她并無異常,是真正在認認真真地臨帖,這才放了心,索性自己也執了書卷,在她旁邊靜靜地看。
夏日雖然炎熱,但行宮清涼,公主的住處每日一扇冰雕也是斷不了的,半點不覺暑熱。書房里,一人練字,一人看書,侍候的宮女太監訓練有素,有個動靜也都悄無聲息。永寧少有如此安靜的時刻,衛襄偶爾抬眸看她一眼,只見她停了筆,看著字帖怔怔凝目。
“阿南?”衛襄輕聲喚她。
永寧一愣,側頭問:“什么事?”
衛襄看看字帖,問:“阿南想念先皇?”
永寧再一愣,卻沒有回應,倒是轉身去拿他手里的書,問道:“長生哥哥看的什么書?”一看竟是一卷佛經,不由訝然,“長生哥哥,怎么有你這樣做將軍的?!?
衛襄也不解釋,只是一笑,但那眼神便有了些許渺遠。
那時候的永寧公主,還不曾懂得年輕將軍的內心,有過怎樣的波折起伏,她更不曾預知后來會有的滔天風雨和史筆如刀。
在這一刻,她只知書上所寫,仁不統兵義不行賈,她的長生哥哥,是浴血沙場征伐四方的帝國少將軍,竟然會在陪她的時候沉靜地讀一卷佛經。
“長生哥哥,你會不會出家去當和尚?”她也沒有想太多,揚揚眉毛笑起來。
衛襄只道:“滿手血腥,佛門不允。”
永寧繼續掀眉:“我才不管佛門允不允,難道你還真想去當和尚不成?”
衛襄失笑,還未言聲,已聽到有人曼聲道:“阿襄太過拘泥,想去便去,滿手血腥又如何,以血洗血,方顯干凈?!?
這般散漫聲音不羈論調,除了十二郎還有誰。
瑾王李佲懶洋洋地走進來,暗銀底紋的華麗衣袍也壓不住他眉間一抹艷色驚心動魄。永寧公主白他一眼,“也就你會得胡說八道?!?
“不與你說,你凡心太熾,毫無慧根?!崩顏獠豢蜌獾赜檬掷锏纳茸忧靡幌掠缹幍念^,轉頭問衛襄,“阿襄,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若真能如王爺所說,以血洗血方顯干凈,那修羅道亦是明鏡臺了,也不必拘泥身上的是戰袍還是袈裟。”衛襄微微一笑,說到底,還是不愿去拂永寧的意,那一句自年少就許下的諾言,無論什么時候,哪怕只是說說而已,他也不會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