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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鐘靈毓叫著永寧的小名，問她，“還去么？”

永寧迷糊地想了想，才想起鐘靈毓問的是什么，去和皇兄賞花看燈？好像主要是為了去看看某個人，對了，是那個傳說中金陵來的蘇息，是那個讓平時在宮里啥國色天香沒見過的阿嫵，居然為了他和阿莞起了爭執(zhí)的蘇大人。

想到這里，永寧忍著困，站起身，拉著鐘靈毓道：“要去，毓姐姐，我們走。阿嫵阿莞，你們這下子去看清楚了就不會爭鬧了。”走了一段才問，“長生哥哥的茯苓酥？”

“帶了，帶了。”鐘靈毓和身邊跟著的侍女都忍不住笑。

皇上和一干人在九曲蓮池邊，點了琉璃盞，遠遠望去，如天上繁星映襯，璀璨晶瑩，十分好看。

衛(wèi)襄看她們來了，已過來接。

永寧雖然按捺不住好奇，但還是守禮數(shù)，先去見過徽寧帝，然后流目看一眼周遭，見果然來的都是朝中大員，中書令紀允川，門下侍中常予，尚書令典云，三公齊聚，六部來了兵部尚書衛(wèi)老將軍，吏部尚書江然和刑部尚書顧淮。但，似乎沒看到生面孔啊？

“皇帝哥哥，客人呢？”永寧小聲問。

“客人？哦，你是說蘇息。”徽寧帝微蹙了下眉，“方才他飲了酒，似不勝酒力，有些不適，先行告退了。”

“哦……”永寧有些失望，吶吶地道，“聽人說他是個傳說中的人物，本想來見上一見呢。”

“就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徽寧帝輕點她的額頭，“那下次吧，蘇息既已入朝拜官，你身為公主，總有機會能見到的。”

永寧公主應(yīng)了一聲，聽得他們又開始談?wù)搰掖笫拢嬲抢б馍嫌浚掖腋嫱酥幌牖貙媽m好好睡上一覺。

衛(wèi)襄看著她迷蒙睡眼，微覺好笑，午后自己去千凰殿時她才午睡方起吧，這時分竟又困成這樣。別的皇室女子，哪個不是日日苦心籌謀經(jīng)營，只這永寧，從小沒心沒肺，除了吃就是睡。

永寧帶著阿嫵和阿莞回宮，走到御花園的凝碧亭，忽見亭中有人，正扶欄而坐，背影瘦削，一襲青衫被風(fēng)吹得微微拂動。

永寧心念一動，脫口問到：“是誰？”

那人聞聲轉(zhuǎn)頭，于是，永寧公主在那一年盛夏的夜晚，荼蘼花架旁的凝碧亭，看到了一張清明如月色的側(cè)顏。

“蘇大人。”阿嫵道出來。

永寧公主似覺意料之外，又覺情理之中，竟然是他，也果然是他。卻不知他為何一人在此。

她走過去，看著他，問：“你就是蘇息？”

他站起身，身量頗高，越發(fā)顯得清瘦，對她施了一禮，聲音淡而靜，氣息卻輕微不穩(wěn)：“微臣蘇息，見過公主殿下。”

“你認識我？”永寧好奇。

“不認識，微臣是靠猜測。”蘇息眼中似掠過一絲詫異，但迅速隱去，恢復(fù)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湛。

好在永寧也沒有追問他到底是怎么猜到，卻見他面色蒼白，想起方才皇上說他不勝酒力突有不適，關(guān)切問道：“你……可是醉酒？”

蘇息牽出一絲淺笑，道：“方才飲得急了，怕御前失儀只得掃興告退，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礙，謝公主關(guān)心。”

永寧注視他，他的面容清澈沉靜，那三分從容三分恭肅三分靜定加一分疏離，是外臣無懈可擊的風(fēng)儀，但為何在看清他時，她卻有突如其來的近于迷惑的慌亂，還連帶著沒有來由的凄涼意與恐懼心，“我們，曾經(jīng)見過？”公主微凝眉，輕聲問。

“臣久居金陵，這是第一次入宮。”蘇息溫言回答。

是夜花影搖動，還遠未開到荼蘼，月到天心，并無人知曉此生無望。

多年后，她才明白，他從未欺瞞，只是不給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