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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著急,你慢慢說。再有多亂,我們也來試著理理清楚。”莫云棲慢慢撫摩她的頭發,溫言道。其實自她成年,師徒二人已經少有如此親近,但這時,似乎先生又把她當成了當年那個彷徨執拗,愛哭卻口拙的小孩,耐心撫慰。
于是蘇錦把那日行刺之后的種種一一向先生訴及,趙燁的屠城令,素陵瀾口中的交易,清泉山,竺璐屏,司徒瑾,許凌池,織云錦,琉璃燼……講到方才馬車上的一幕,蘇錦的聲音卻開始猶疑,心中恍惚。
莫云棲微斂了眉,面上浮起憂色。
蘇錦見先生憂慮,定定心神搖頭道:“我不是為了拒絕了他的話而心亂,有的事我知道是不由人選的,我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心里很凄惶,先生,您會罵我沒有出息吧,想到與他為敵,我心里——很害怕。”
“你怕他?”莫云棲問。
“是,也不全是。”蘇錦吁口氣道,“要承認這個很難,但是,我明明知道他是龍隱司的統領,是不能信的人,也明明知道他有事瞞著藏著,但是,從很久以前他去江州助我們救人,到幫我們渡江,甚至是他把行刺的案子壓在龍隱司,允諾會平安送回先生,這些,有他相助的時候,我心里雖然有猶疑,但深心里總有個念頭,覺得他出手的事,一定會得周全,不會有什么紕漏。很多年了,這種心安的念頭,除了先生,沒有其他人給過。”
“檀陽他不能讓你安心?”莫云棲微微沉吟。
蘇錦搖搖頭:“不,檀陽他是不一樣的,他肩上的擔子太重,要做的是翻天覆地的大事,很多時候需要孤注一擲險中求勝,而要做成那大事又必須一點一滴流血流汗地苦干,若要他給我心安的感覺,那是苛求,而且,我們的責任是助他成大事,理應是我們讓他安心,不應反過來妄求。”
莫云棲拍拍蘇錦的肩:“難得你想得這么明白。”
蘇錦卻淺淺苦笑:“可是雖然想得明白,心里還是很茫然,素陵瀾,這個人脾氣古怪喜怒無常,城府太深讓人摸不透,但是好像他不管做什么就一定能做成,而且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與這樣的人為敵,先生,我心里確實有恐懼,也不知為何覺得很難過。雖然您一直教誨我不可輕敵但更不應畏懼,還說過小錦時有蠻勇實屬可貴,但到現在才發現我沒有學好。”
“不是小錦沒有學好,舉目天下,就是趙燁朝中,說到龍隱司,不忌憚幾分的,怕也沒有多少人。不過素陵瀾這樣的人,斷也不會只為你拒不相從就轉向敵對一邊,丫頭你定然也明白這點。”莫云棲沉聲道。
蘇錦點頭,眉頭蹙起來:“我明白,正因為明白這點,所以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他會得來對我說出這番話,他一定心里早知道這番話說了得到的必定是拒絕,但為什么還要跋涉千里地來,不顧一切地說,其中不知有何曲折。”
“丫頭你會得這么想,那看來還沒有真正心亂,素陵瀾此舉確實不尋常,背后的原因恐怕還不止一點兩點,不過他以圣眷優隆,現下權柄如此之高的身份地位,說出了舍棄一切同赴關外的話,由此看來,他與趙燁的關系倒還頗為微妙。”莫云棲道。
“可是我們最近得到的消息都是趙燁獨獨寵信他一人,嫉妒不平的大有人在。”蘇錦簡略將這些天的密報向莫云棲說了一遍。
莫云棲聽完后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說了一句 “此中大概還有我們不知的諸多緣由。”就又陷入了沉思。
蘇錦忍不住問:“先生,您在想什么?”
莫云棲回轉心神,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揭開車簾看了看外面,繼而正色道:“丫頭,這就快進城了,我想你對我保證一句。“
“什么保證?”蘇錦不解。
“不論怎樣,你要以愛護自身為重。”莫云棲肅然道。
蘇錦有些困惑:“先生何意?”
“你答應我便是。”莫云棲一向是事事都要解說分明,說清楚個中因由,從不專橫武斷,但這次,卻只是迫著她保證,別的都不再多說。
蘇錦雖不明白,但自來敬重先生,遂也認真應道:“先生,我答應你,無論何時何地,當自愛自惜,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