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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陵瀾沒有說話,垂下長睫,不讓蘇錦看到他眼底一抹冷誚諷刺。
這時竺璐屏進來了,看著蘇錦,只道:“信不過我大可以把人帶走?!?
蘇錦面上一紅,也不知道怎么解釋,只得沉默地站起身,默默看著謝禾把藥端給素陵瀾。
素陵瀾看也不看一眼謝禾滿眼的焦灼不安與猶疑,仰頭喝干了藥,對竺璐屏牽出一絲說不出什么意味的笑:“我信你?!?
竺璐屏目光一凝,不再搭理他,徑自往外走。
蘇錦一直覺得她從沒見過像素陵瀾那么喜怒無常的人。每次當她依稀覺得他有了一點溫和——乃至溫柔,立時下一刻就讓她覺得自己實在沒有一點知人之明。
那天竺璐屏出去后,素陵瀾就開始趕他們走——是,不僅是她,連謝禾他也不愿見。
謝禾不走,倒茶給他,他直接將杯子揮落地上。
后來,竺璐屏對她說,這下你可明白為什么我這里的杯碗器具多是竹木制成了吧,就是因為壞脾氣的病人可真不少。
她拉著謝禾剛退出去,就聽到素陵瀾壓抑劇烈的咳嗽。
那樣的咳嗽聲聽起來都讓人覺得揪心揪肺地難受,謝禾想要往里沖,蘇錦一把拉住他,搖搖頭。
只有竺璐屏是醫者,沒有顧忌,推門進去,過了許久才出來,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藥材就是這么被浪費的。”然后對謝禾道:“重新煎藥吧,方子我再改改,好像還是不太對……”
謝禾聽得她最后一句話,簡直頭皮都發麻了,狠霸霸地瞪了她一眼,但竺璐屏只顧自己盤算,口中念念有詞,真是一點殺氣都沒有感覺到……
蘇錦等了等,還是推開門,只見入目凌亂,素陵瀾斜斜躺著,容色枯槁,單衣上染了大片嘔出來的藥汁和暗色的血跡。大概他從未如此在人前狼狽,看到蘇錦進來,那目光恨不能殺人滅口,但到底氣力不繼,所有戾氣都化作了自厭,側頭又是一陣咳嗽,咳完了就死死咬著削薄嘴唇,直咬得青白中沁出血絲。
蘇錦有點心軟,不論這人是何身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受這般苦痛折磨,終究心中惻然。她走過,放緩了語氣問:“干凈的衣服在哪里,我幫你拿來?!?
“不用你管?!彼亓隇憜≈曇魺﹣y地道。
蘇錦不再理他,自己翻找出來,放在他身邊,輕聲道:“謝禾在重新給你煎藥,等會兒讓他給你換換,我記得……記得紅舸姑娘說的,你……你性子古怪,衣服上不能見點臟,不然就怎么都不安適的?!闭f到這里略略一頓,擰眉低低嘆息,“你現在這么難受,可能怎么也安適不了……”
素陵瀾吸口氣,看著她,卻忽然道:“你幫我,可以嗎?”
“什么?”蘇錦吃了一驚。
素陵瀾則合上眼睛,不再說話,只不時低咳幾聲。
蘇錦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看著他緊緊蹙著眉頭很不舒服的樣子,終于慢慢在床沿坐下,手放到素陵瀾的衣服上。
還未有動作,她的臉已經刷的紅成一片。
素陵瀾一直沒有睜開眼睛,面上也沒有絲毫表情,任她笨手笨腳極之生澀地為他更衣。
蘇錦的呼吸有點亂,她與蘇檀陽一同長大甚是親密,但也極少為他做這種私密的事情,此時面對著的卻是另一個幾乎可算陌生的男人的身體,不由手忙腳亂。而慌亂一陣后不禁又想嘆氣,這個人,也真是太瘦了,觸手都是硌人的骨頭,他不是可算圣眷優隆權傾朝野么,頗得那個暴君皇帝的寵愛么,怎么把自己搞成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在想什么?”素陵瀾合著眼睛問。
“嗯?”蘇錦一怔,最后整理好衣襟,拿開臟污了的衣衫,舒了口氣。
“謝謝你。我好些了,你……也不用皺眉嘆氣了?!彼亓隇懙蛦〉穆曇舻卣f出這句話,讓蘇錦一時又忘記了她對他“喜怒無?!钡呐姓Z,千百種猜測浮現心間,最不敢信的只有一種——他示弱于她,請求她幫忙,是為了不再讓她皺眉嘆氣?這,會有可能?素陵瀾——他是為何?指尖觸碰他寒涼身體的觸感還在,緩緩地入骨入髓,卻是糾結著茫然的灼熱。